王芸闻言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跟你们在一起,觉悟能不高吗?”
她说得轻巧,眼底却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这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身不由己,也习惯了将心事藏在心底。无论是灵族后裔的身份,还是母亲留下的仇怨,亦或是与李狂刀之间始终难以理清的感情,都像是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曾经以为,有些事情只能独自面对,有些选择也只能二选一。
可秦玉和楚云飞却让她明白,世上的路并非只有一条。
想要报仇,不代表必须舍弃感情;想要与心爱之人相守,也不意味着就要将过去的一切埋葬。只要自己足够坚定,或许真能找到一条两全之路。
当然,能不能做到,还要看日后如何行动。
但至少此刻,她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迷茫。
秦玉看着她,莞尔一笑。
“看来与我们相识一场,倒也不是毫无收获。”
王芸笑了笑,没有接话。
秦玉也没继续打趣,转而收敛了几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王芸微微一怔。
“秦当家请说。”
“你是灵族后裔,又身具先天灵髓体,这件事,琉璃宗的人应该还不知道吧?”
听到这话,王芸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她下意识朝四周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这才轻轻摇头。
“当然不知道。”
“我还想活得久一点。”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秦玉见她神色认真,微微点头。
“这样就好。”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比我更清楚。”
“毒我已经帮你逼出大部分,已无生命危险。至于其他事情,等以后有了眉目再说。”
说着,他侧头看向楚云飞。
“云飞,我们也去旁边小憩一会儿。”
楚云飞轻轻应了一声。
“好。”
秦玉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待他站稳后,两人一同起身。
经过先前几番救治,秦玉体内的灵力也消耗了不少。先是替琉璃宗的弟子处理毒伤,随后又赶去丹师协会帮忙,紧接着还为王芸封脉逼毒。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调息过。
楚云飞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他一直没有表现出疲态,但秦玉与他朝夕相处,自然能察觉到他气息中的细微变化。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
秦玉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正准备带着楚云飞找一处僻静地方调息,身后却忽然传来王芸的声音。
“秦当家,请等一等!”
秦玉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见王芸已经撑着石壁站了起来,正准备朝这边走来,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
“怎么,还有事?”
王芸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了看秦玉,又看了看一旁的楚云飞,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片刻后,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开口。
“还……还有一人,想请秦当家也出手看看。”
秦玉挑了挑眉。
“谁?”
王芸轻轻咬了咬唇。
“我们的少宗主,慕容清。”
听到这个名字,秦玉先是一怔。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
“不去。”
回答干脆得让王芸都怔了一下。
“秦当家……”
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玉便已经转过身,显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先别急着叫我。”
秦玉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我和慕容清之间本来就有恩怨,这一点你应该清楚。更重要的是,你在琉璃宗受到的那些委屈,我可都看在眼里。”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仍在休整的琉璃宗弟子。
“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那些人我才懒得救。如今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恢复灵力,你又让我去替那女人看伤,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
话虽如此,他的神情却没有多少疲惫之色,更多的反倒是对这件事的不以为然。
秦玉向来如此。
若是值得出手的人,他不会因为麻烦而退缩;若是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也不会为了所谓的身份地位勉强自己。
至于慕容清……
他可没忘记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楚云飞站在一旁,也微微颔首。
“没错。”
他看向王芸,眉头微蹙。
“之前我们亲眼见过,琉璃宗那些弟子是如何对你的。”
王芸听完,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二位误会了。”
她抬头看向秦玉,神色认真了几分。
“其实在琉璃宗里,欺负我的并不是少宗主的人。恰恰相反,这些日子以来,少宗主一直在暗中维护我。”
秦玉眉头一皱。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芸轻叹了一声。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索性将琉璃宗内部的情况说了出来。
“琉璃宗看起来一切如常,可实际上,内部早已经分成了两股势力。”
她的目光微微一沉。
“宗主慕容铭闭关多年,至今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有人说他正在冲击更高的境界,也有人怀疑,他当年闭关时出了意外,至今生死未卜。”
“无论真相如何,宗主久不露面,主脉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日子自然越来越难过。”
秦玉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
王芸继续说道:“而副宗主慕容轩,正是趁着这个机会逐渐壮大自己的势力。如今宗内大半权柄都掌握在他那一脉手中,许多原本属于主脉的事务,也渐渐被他们接管。”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明面上,慕容轩依旧是琉璃宗的副宗主,对宗主忠心耿耿。可暗地里,他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若是宗主迟迟不能出关,恐怕再过些年,琉璃宗究竟由谁说了算,还真不好讲。”
秦玉听到这里,终于露出恍然之色。
“所以,排挤你、处处给你脸色看的,是慕容轩一脉的人。”
“正是。”王芸点头。
“那些弟子大多是慕容轩旁支的亲信。他们明面上针对我,实际上却是故意做给少宗主看的。”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
“少宗主曾经几次出面替我解围。可她每次帮我,那些人便会借题发挥。”
“若少宗主不再管我,他们又可以借此证明,主脉的人根本无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听到这里,楚云飞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为何王芸在琉璃宗的处境如此尴尬。
表面上是弟子之间的矛盾,背后却牵扯着整个琉璃宗的权力格局。
那些人并不在意王芸。他们在意的,只是如何给慕容清制造麻烦。
“慕容轩……”
楚云飞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微冷。
“那可是慕容清的亲二叔。”
在他看来,叔侄之间即便存在利益冲突,也不该闹到这般地步。
王芸却只是苦笑。
“亲二叔又如何?”
她看向楚云飞,轻声道:“二位别忘了李天的事。”
楚云飞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王芸继续说道:“若不是慕容婉长老始终站在主脉这边,一直暗中扶持少宗主,恐怕如今的琉璃宗,早就落入慕容轩手中了。”
她说得并不夸张。
慕容铭闭关多年,主脉缺少能够真正压住局面的强者。慕容清虽有少宗主的身份,却终究还没有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
在这样的情况下,慕容婉的支持便显得尤为重要。
她不仅是在护着慕容清,也是在替主脉争取时间。
一旦她也失去话语权,慕容轩便再没有多少顾忌。
楚云飞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也是。”
他抬眸看向远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讥讽。
“对某些人而言,亲情、友情在权力地位面前,本就一文不值。”
王芸轻轻点头,随后微微躬身,语气恳切。
“还请秦当家不计前嫌,出手帮一下少宗主。”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秦玉做什么。
无论是之前替琉璃宗弟子疗伤,还是后来为她本人逼毒,秦玉都已经帮了不少忙。如今再开口请求,多少有些得寸进尺。
可慕容清的情况,她实在放心不下。
秦玉摸了摸下巴,没有立即回答。
他确实不喜欢慕容清。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还不至于因此便刻意见死不救。况且,那女人对王芸有恩。
思索片刻,秦玉忽然嗤笑一声。
“行吧。”
王芸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浮现出一抹喜色。
“秦当家,你答应了?”
秦玉摆了摆手,语气依旧随意。
“毕竟你都说道这份上了,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再说了,那女人当初还赔了我一座聚宝楼。于情于理,帮她一下也是应该的。”
听到此话,王芸心中也随之松了口气。随即,朝秦玉郑重地行了一礼。
“那就先替少宗主谢过秦当家了。”
她侧过身子,让出前方的道路,抬手示意。
“秦当家,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