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指尖的银针停在半空，目光落在王芸脸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楚云飞也没有催促。
王芸迎着两人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远处，几名琉璃宗弟子正靠着岩石休息，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调息，还有人正在检查同伴身上的伤势。炼丹师协会那边也已经重新忙碌起来，方浪按照秦玉先前教给他的办法，逐一查看那些中毒丹师的情况。
众人各自忙着眼前的事情，并没有人注意这边。
确认周围无人留意后，王芸才稍稍俯身，压低声音开口。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灵族后裔，身具先天灵髓体。”
声音不大，却让秦玉和楚云飞同时变了脸色。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有关灵族的记载，大多散落在一些年代久远的古籍之中，内容残缺不全，真假更是难以辨别。有人说灵族天生亲近天地灵气，修炼速度远胜寻常修士；也有人说灵族血脉特殊，族中强者一旦成长起来，便能掌握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力量。
然而，无论哪一种说法，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灵族早已绝迹多年。
至少在如今的修行界，已经很少有人能够确定，世上是否还有真正的灵族后裔存在。
而先天灵髓体，更是只在少数古籍中留下过零星记载。
据传，此种体质天生能够感应天地灵机，灵气入体之后，往往不需要经过寻常修士那般艰难的淬炼，便能迅速融入自身经脉。若能顺利成长起来，修行之路几乎不可限量。
这样的体质，放在哪里都称得上罕见。
倘若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来无数势力的关注。
秦玉压下心中的惊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王芸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此前已经察觉到，王芸的经脉与寻常修士有所不同，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同时拥有灵族血脉与先天灵髓体。
楚云飞同样没有立即说话。
他只是看了秦玉一眼，随即将目光重新落在王芸身上，神色比先前认真了许多。
王芸似乎早已料到两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沉默而感到意外。
秦玉缓缓吐出一口气。
“灵族与先天灵髓体，我虽然谈不上了解，但也从古籍中知道一些。”
他看着王芸，眉头渐渐皱起。
“按理说，两者兼具，你的修行天赋应该相当惊人才对。不可能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王芸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得没错。若是没有被封印，我的确不应该如此。”
秦玉目光一凝。
楚云飞也随之皱起眉头。
“封印？”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明显认真起来。
“谁下的封印？”
王芸没有隐瞒，脱口而出。
“我母亲。”
楚云飞神色微变。
他显然没有想到，封住王芸修行天赋的人，竟然会是她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
楚云飞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先天灵髓体如此难得，若是能够正常修炼，对你而言本该是天大的机缘。你的母亲为何要亲手封住你的天赋？”
王芸没有马上回答。
秦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如果我没猜错，她这么做，多半是为了保护你。”
王芸抬起眼，目光微微一动。
秦玉看了看她，又看向不远处那些正在休整的修士，声音比先前更低了几分。
“灵族已经绝迹多年，偏偏你又拥有先天灵髓体。倘若这种消息传出去，你觉得那些修行势力会怎么做？”
王芸沉默下来。
秦玉继续道：“对某些人来说，你或许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难得的机缘。”
“灵族血脉、先天灵髓体，任何一样都足以引来觊觎。更何况两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若是你的天赋从小便显露出来，恐怕还没等你长大，就已经有人找上门了。”
修行界从来不是一个讲究公平的地方。
天赋越高，有时候反而越容易招来祸患。
尤其是像先天灵髓体这样的特殊体质，一旦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等待拥有者的未必是悉心培养，也可能是囚禁、利用，甚至是夺取。
如今想来，王芸的母亲选择封印女儿的天赋，倒也不难理解。
与其让女儿拥有惊人的天赋，却从小活在危险之中，不如让她成为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长大。
王芸轻轻点头。
“秦当家说得没错。”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母亲在世时，从未提过自己的出身，更没有告诉过我半句有关灵族和先天灵髓体的事情。”
“她只是一直告诉我，做人要安分守己，不要去招惹是非。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尽量退一步，不必事事争个输赢。”
说到这里，王芸眼底浮现出一丝怀念。
她还记得母亲在世时的模样。
那是一个不愿与人争执的女人，平日里话不多，却总能将她照顾得很好。即便生活再艰难，母亲也很少在她面前抱怨，只希望她能够平安长大，过上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生活。
那时的她并不明白，母亲为何总是如此谨慎。
直到后来，她才渐渐意识到，母亲似乎一直在躲避着什么。
只是母亲从未说过，她也从未真正追问。
王芸缓缓收回思绪，轻声道：“母亲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不要卷入任何纷争。”
“她没有要求我出人头地，也没有要求我替她完成什么心愿。”
“她只希望我能好好活着。”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玉没有接话。
他能够想象，一个明知女儿身负特殊血脉，却不得不亲手封印女儿天赋的母亲，心中究竟藏着多少无奈。
那道封印，或许不仅仅是对修为的限制。
更是一个母亲留给女儿的保护。
可惜，有些事情终究不是一个封印便能彻底隔绝的。
楚云飞沉默片刻，再次问道：“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王芸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秦玉先前施下的银针仍在轻轻颤动，黑紫色的毒血已经少了许多，手臂上的毒斑也逐渐淡去。
她看着那一点点消退的痕迹，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重新看到了多年前那场几乎夺走她性命的兽潮。
“说来也巧。”
王芸缓缓开口。
“当年，我陷入了李沧澜设计的兽潮之中。”
提到李沧澜，她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那时候，我根本没有修为，面对那些妖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眼看着就要死在兽潮之中，体内的封印却忽然出现了变化。”
秦玉与楚云飞对视一眼，没有打断她。
王芸继续道：“那股力量来得极其突然。我原本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却感觉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紧接着，沉寂多年的灵力骤然涌现。”
她至今仍记得那种感觉。
原本堵塞的经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贯通，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内。那股力量来得太快，甚至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在临死之前产生了幻觉。
可当她重新睁开眼时，周围的妖兽仍在咆哮，地上的鲜血依旧刺目。
她还活着。
而且，她终于拥有了力量。
“封印受到了生死危机的刺激，自行解开了。”
王芸看向秦玉，语气中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我从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普通人，一举跨过旋照境，直接突破到了开光期。”
“若不是那股突然出现的灵力，我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秦玉眸光微动。
从旋照境直接跨越到开光期，这种变化若是发生在寻常修士身上，几乎难以想象。
可结合王芸的特殊体质，倒也不是完全无法解释。
封印压制的或许只是她的天赋与灵力，并没有真正改变她的根基。一旦封印在生死关头解除，积蓄多年的力量骤然释放，便有可能让她在短时间内完成常人需要多年才能完成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