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月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落在不远处静静流淌的人工湖上,湖面映着路灯的光斑,晃悠悠的。
她沉默了两秒,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缓:“还没仔细想过,等峰会结束之后再做打算吧。”
祁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路灯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要是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不如一起带着小秋去旅行?”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山或者海边都行,让她也放松放松。”他补充道,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你这段时间也累坏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歇歇。”
白恩月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祁连。
他的眼神坦诚,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立刻应声。
风又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她的回答。
小秋的笑脸、庄园的温馨、这段时间并肩作战的默契,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不得不说,祁连的提议确实诱人,那是她长久以来都渴望的平静生活。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牵绊不是一场旅行就能彻底斩断的。鹿家的纠葛、沈时安母女的不甘、还有那些尚未完全揭开的过往,都像隐形的线,暂时还无法彻底挣脱。
她需要一个真正干净、无人打扰的环境,让小秋彻底走出阴影,也让自己真正放下过去。
白恩月垂眸,指尖摩挲着石桌的纹路,声音轻得像风:“这个提议很好,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峰会的结果还没定,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再商量这件事也不迟。”
祁连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犹豫,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知道她心里一定藏着别的想法,却没有戳破。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慢慢消化,慢慢决定。
白恩月避开他的目光,重新看向湖面,心里却早已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等峰会结束,等真相彻底大白,等所有的恩怨都有了了结,她就带着小秋离开江城。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白恩月”,也没有人知道“顾雪”的城市,找一个安静的小镇,让小秋在阳光下自由长大,让自己重新开始。
这个计划,她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祁连。
她怕这份尚未成型的念想,会被现实的变故打乱,也怕自己会因为舍不得这里的温暖,而动摇离开的决心。
“时间不早了,小秋估计也睡熟了,我去看看她。”白恩月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
祁连也跟着起身,跟在她身后:“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在庭院的小径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晚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安静却不尴尬。
走到二楼楼梯口,白恩月停下脚步,转头对祁连说:“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忙峰会的最后准备。”
“嗯。”祁连点头,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小臂上,“伤口记得按时换药,别太累了。”
“我知道了,谢谢。”白恩月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小秋的房间。
房间里,白恩月坐在小秋的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她轻轻握住小秋温热的小手,在心里默默说:小秋,再等一等,姐姐很快就带你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让你永远开心快乐。
再次帮孩子掖完被角,白恩月才回了自己房间。
......
鹿家的书房里,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将书架上的古籍映得愈发厚重。
徐梦兰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轻轻放在鹿鸣川手边的茶几上。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眼神却透着几分审视:“鸣川,明天就是你和时安的大喜日子,有些话,我想在婚前跟你好好聊聊。”
鹿鸣川刚核对完峰会路测的最终流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她:“徐阿姨,您说。”
“你和时安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徐梦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放缓,“我知道你以前有过一段感情,时安也清楚。但我们娘俩都不是计较过往的人,那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用再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我们只希望,结婚之后,你能好好对待时安。她性子软,又怀着孕,经不起折腾。你是鹿家的继承人,以后就是一家之主,要多包容她、疼惜她,让她在鹿家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鹿鸣川指尖搭在茶杯壁上,感受着温热的触感,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好,我会的。”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说起来:“鸣川,你是不知道,时安有多爱你。从小时候起,她就把你当成唯一的念想,一直盼着能嫁给你。为了能配得上你,她努力提升自己,学礼仪、学管理,从来不敢有半点松懈。”
“这次你祖母过世,遗嘱又出了那样的变故,她心里有多着急,却还要强撑着安慰我,担心影响你的情绪。”徐梦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煽情,“她怀着孕,本该是被人小心翼翼照顾的,却还要为你操心这操心那,这样的姑娘,你去哪里找?”
鹿鸣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灯光下,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偶尔闪过一丝疲惫。
徐梦兰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把她交给你,我心里既高兴,又放心不下。”
她抬眼看向鹿鸣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告:“鸣川,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时安嫁给你,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如果你以后敢辜负她,敢让她受半点委屈,不管你是鹿家的继承人,还是什么大人物,我都绝不会放过你!”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我的女儿讨回公道!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及鹿家的颜面,也别怪我做得绝情!”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徐梦兰的眼神坚定,透着一股护女心切的决绝,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鹿鸣川放下茶杯,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稳:“徐阿姨,您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会好好对时安,就一定会做到。婚姻不是儿戏,我会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峰会结束后,我会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上,好好照顾她和孩子。”
徐梦兰看着他笃定的神色,脸上的严肃才渐渐褪去了一些。她知道鹿鸣川一向言出必行,既然他这么说了,应该不会轻易食言。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梦兰站起身,语气缓和下来,“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准备婚礼。”
鹿鸣川点点头,没有起身相送。
看着徐梦兰走出书房的背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