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一些，都顺着许正手指的方向看去。
“因为井下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一百倍！”
许正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力。
“哪里能挖，哪里不能挖，用什么方法挖，挖多深，怎么支撑，怎么通风……每一步都可能关系到下面人的生死，也关系到进去救援的人的生死！这不是靠人多、靠蛮力就能解决的！乱挖一气，可能堵死里面最后一点空气，可能引发新的塌方，把本来还有救的人彻底埋死，也可能把进去救人的兄弟一起埋在里面！”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一些被焦急冲昏头脑的人心上。
很多人脸上的狂热和愤怒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后怕。
“我知道，让大家在外面干等着，是最难受的事！”
许正看着众人，眼神真诚。
“但请大家相信市委，相信向书记，相信里面那些专业的救护队员！他们正在用最科学、最稳妥、最可能把人活着救出来的方式在拼命！我们冲进去，不是帮忙，可能是添乱，是帮倒忙，甚至是在杀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重，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那、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什么也不做？”
牛长贵嘶哑着嗓子问，拳头攥得咯吱响。
“不！”
许正严肃的摇头。
“我们能做的，很多！而且非常重要！”
他跳下石头。
“第一，我们各村的队伍，可以立刻组织起来，在警戒线外，协助维护好现场秩序！不能再发生冲击、推搡！保持救援通道绝对畅通！让专业队伍心无旁骛地救人！”
“第二，清理外围！我看那边堆了不少塌方下来的碎石和废弃的矿车、木材，严重妨碍大型设备进出和人员走动。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外围的障碍，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为里面的救援创造最好的条件！”
“第三，成立联合后勤保障点！”
许正指着远处几间相对完好的工棚。
“把咱们各村带来的干粮、水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优先保证专业救护队员和在里面轮换下来的矿工的吃喝！他们才是救援的主力，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渴着嗓子拼命！”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
许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各村的负责人。
“请大家立刻回去，稳住各自村里的家属！把这里的情况，把我们能做的事情，告诉大家！让大家知道，我们没有干等，我们在用另一种方式拼命！让大家相信组织，保持希望，绝不能再发生任何过激行为！后方稳，前方才能安心救人！”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了，既理解了大家的焦灼，又给出了切实可行、且对救援真正有帮助的行动方向。
原本混乱激动、只想着往里冲的人群，他们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几个村支书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服和一丝安定。
许正说得在理，做得也周到。
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把大家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正确的方向用力。
“好！听许厂长的！”
“我们牛洼村的人，这就去清理那边那堆石头！”
“我们村负责维持这边秩序！”
“后勤的事交给我们！”
各村负责人纷纷应和，迅速回去组织自己村的人了。
现场那种一触即发的混乱和对抗情绪，终于被有效地疏导和转移了。
许正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走到大哥许阳身边，低声说。
“大哥，你带咱们村的人，去协助清理东边那堆最大的碎石，那里离洞口远，相对安全，但清理出来能腾出地方，方便待会儿可能需要的大型设备停放。记住，一定要听指挥，不许任何人靠近警戒线！”
“我明白了，阿正。”
许阳也冷静了下来，用力点头，“你放心，我带好队伍。你……你要进去吗？”
他看向警戒线内。
许正看着那黑黝黝的洞口，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紧张工作的专业队员，摇了摇头。
“我现在进去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干扰他们。我先在外面看看情况，找找能说得上话的人，了解更多信息。”
他提起那个网兜，朝着警戒线入口处走去。
那里，刚才和许阳争执的那个干部，正和一个穿着矿工服、满脸灰尘、眼睛布满血丝的中年男人说话，看样子像是矿上的领导。
许正走过去，等他们话告一段落，才开口。
“两位领导，辛苦了。我是小渔村的许正，向书记让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什么能配合的。”
那干部和矿领导都看向他。
矿领导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表情，点了点头。
“许正同志，谢谢理解。我是矿长刘大勇。情况……很不乐观。塌方体量太大，把主巷道和东西两个主要作业面都堵死了。初步判断，可能有上百人被困在里面，救护队正在研究从哪个方向打开生命通道最快、最安全，但……需要时间。”
“刘矿长，现在最需要什么？除了专业的救援，外围我们各村能做什么？”
许正问得很实际。
刘大勇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开始在各自区域忙碌起来的各村队伍，又看了看许正手里提着的网兜，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之色。
“谢谢……谢谢乡亲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稳妥。另外，如果能尽快清理出井口附近那几台被埋了一半的矿车和支撑木，也许能方便后续大型机械作业。还有……安抚好家属，不能再出乱子了。”
“清理工作我们已经安排了。家属那边，我们也在尽力。”
许正把网兜递了过去。
“一点心意，给救护队的同志们和矿上的兄弟，累了渴了垫垫。”
刘大勇看着香烟和饼干汽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接过，声音有些发哽。
“……谢谢。”
就在这时，警戒线内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喊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一个满身满脸都是黑灰的救护队员从洞口方向踉跄着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
“通了！东边支巷的通风孔好像通了！听到里面有敲击声！很微弱，但肯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