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大哥人品好，实在，肯干，村里人都信他。这几年跟着我办厂，跟着爸修路，处理各种事务，也积累了经验。最重要的是，他有责任心，真心实意为乡亲们着想。如果他来当村长，一定能把这个村子管好。”
王成福沉默了，看向许大毛。
许大毛也开口了。
“老王，阿正说得有道理，阿阳这孩子，我了解。他不是那种耍滑头的人，做事认真，肯吃苦。村里这些事，交给他，我放心。而且，有你在前面带他一段时间，有我们在旁边帮衬，他一定能行。”
王成福没有马上回答，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几步，许久，才停了下来，看着许正。
“阿正，说实话，我原本是希望你来当这个村长的。你有文化，有眼光，有能力，村里人都服你。你要是当村长，咱们村肯定能发展得更好。”
“王叔，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
许正苦笑了一声。
“但我有我的事要做。渔具厂、服装厂，还有以后可能发展的其他产业，需要我去谋划，去跑。如果我当了村长，被村里这些琐事拴住了，就顾不上外面的事了。大哥不一样，他能专心当村长，把村里的事管好。我们兄弟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样配合，对小渔村的发展最有利。”
王成福听着，缓缓点头。
他是个明白人，许正的话，他听懂了，也理解了。
“你说得对。”
王成福叹了口气。
“是我考虑不周。你志不在此，硬把你推上去，反而耽误了你，也耽误了村子。许阳……确实是个好苗子。老实，厚道，人缘好，也能干。行，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我带着他，村里的大事小情，都让他参与，慢慢熟悉。等我退的时候，就推荐他当村长。”
“谢谢王叔！”
许正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谢什么，都是为了村里好。”
王成福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走，去工地看看，牛二他们第一天干活，得盯紧点。”
三人一起朝工地走去。
远处，牛二他们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铁锹挥舞，泥土飞扬，汗水在阳光下闪烁。
许正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塌陷最严重的那段路基已经被完全挖开了，露出一个长七八米、宽三四米、深近两米的大坑。
坑底积着些泥水，是昨夜露水和清晨湿气凝结的。
牛二、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瘦猴六个人，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清理着坑底的松软泥土和碎石。
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虽然还是早上，但阳光已经开始灼人。
六个人的背上、胳膊上，汗水混着泥土，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他们干得很卖力，铁锹挥舞得飞快，一锹一锹地将泥土甩到坑外，箩筐也装得满满的，两个人抬着，脚步飞快地运到远处倾倒。
牛长贵也在，他没有下坑，而是站在坑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嘴里还吆喝着。
“对，挖深点，把松的都挖干净！边上的土也要清理，不能留虚的！”
王成福和许大毛走过去，跟牛长贵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下到坑边，仔细查看挖开的深度和清理情况。
许正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察着整个工地的进度和气氛。
小渔村的工人们，则在另一段路上继续施工。
他们时不时会朝这边看几眼，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芥蒂。
但总体上，大家还是各干各的活，没有发生冲突。
有几个年长的村民，看着牛二他们干活的狠劲，脸上露出了些许缓和的神色。
一个老师傅还远远喊了一句。
“坑底的水得先舀出去，不然土和稀泥，夯不实！”
牛二在坑里抬起头，抹了把汗，连忙回应。
“哎！知道了，叔！这就舀！”
说着，他放下铁锹，找了两个破水桶，和铁头一起，开始一桶一桶地往外舀水。
那水混着泥浆，很沉，但两人咬着牙，干得飞快。
许正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过去。
看到许正走近，坑里的六个人动作明显一滞，变得更加紧张和卖力。
牛二更是手忙脚乱，差点把一桶水又倒回坑里。
“许……许老板。”
牛二在坑底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点，汗水顺着额头流下。
“干得怎么样？能跟上进度吗？”
许正问，语气平静。
“能！能跟上！”
牛二连忙说，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我们……我们一定把这段地基挖好，夯实，保证比原来的还结实！”
许正点头，目光扫过坑里其他五个人。
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瘦猴也都停下手中的活，紧张地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知道为什么要挖这么深，重新填，一层层夯实吗？”
许正问。
“知……知道。”
牛二咽了口唾沫。
“因为……因为我们之前把下面的土掏空了，上面是虚的，压不实。现在得把松的都挖掉，从实土开始，一层层填，一层层砸，这样……这样路才结实，车走上去才不塌。”
“记得就好。”
许正说。
“这段路，以后要走很多年，要过很多车，载很多货。如果基础不牢，今天不塌，明天也可能塌。到时候，砸到的可能就不是空地，而是人。”
他的话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牛二他们的心上。
六个人的脸色都白了，牛二更是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许老板，我们……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差点出事的兄弟……我们……我们不是人……”
“现在知道后悔，还不晚。”
许正看着他们。
“路还很长，活也很累。但这是你们自己欠的债，得自己还。干好了，让大家看到你们的诚意，看到你们的改变。干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