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萦绕,笼罩着整个山林。赵大勇每走一步都感觉左肩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刘家强搀扶着他,三人艰难地在崎岖山路上行进。
“团长,歇会儿吧。”刘家强看着赵大勇苍白的脸色,担心地说,“你流了太多血,这样硬撑下去会出事的。”
赵大勇摇头,声音虚弱但坚定:“不能停...雾这么大,敌人很容易追踪。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石桥村。”
阎老西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到赵大勇的脸越来越惨白,也担心地道:
“可是你的伤不处理...再这么走下去,伤口会崩开的。”
“我还能撑。比起那些牺牲的同志,这点伤算什么。”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名扑向手榴弹的警卫,血肉模糊的画面让他心中一阵刺痛。
革命道路上,有太多人默默付出生命,他不能因为一点伤痛就停下脚步。
三人继续前进。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山林中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刘家强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悄地说道:
“有声音。”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和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两个人。
“是伪军还是自己人?”阎老西低声问。
赵大勇示意他们躲到一旁的树丛中:
“先隐蔽。”
他们刚藏好,一队人就出现在雾中。大约七八个,穿着破旧的百姓衣服,但手中都拿着枪。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搜仔细点!”刀疤脸命令道,“处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独立团的团长和阎老西必须除掉。”
赵大勇心中一紧,这是军统的人!他们果然追来了。
那队人分散开来,在附近搜索。一个年轻队员靠近他们藏身的树丛,赵大勇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青春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枪声。
“在那边!”刀疤脸喊道,“追!”
那队人立刻向枪声方向奔去。等他们走远,赵大勇三人才从树丛中出来。
“是陈默在帮我们引开追兵。”赵大勇判断道,“我们得抓紧时间。”
但没走多远,赵大勇突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刘家强赶紧扶住他,发现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团长,你真的不行了。”刘家强焦急地道,“必须马上休息和处理伤口。”
赵大勇还想坚持,但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确实到了极限。
“前面...好像有个山洞。”阎老西指着不远处。
那是一个隐蔽的小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挡,不易被发现。三人钻进山洞,刘家强重新为赵大勇检查伤口。
“伤口发炎了。”刘家强脸色凝重,“而且还在渗血。必须找到药品,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在这荒山野岭,没有药品和医疗器械,伤口感染是致命的。
“我去找草药。”阎老西说,“我学过一些中医,认识几种能消炎止血的草药。”
“太危险了。”赵大勇虚弱地说道,“外面都是敌人...”
对于赵大勇的关心,阎老西大为感动,现在军统要置自己于死地,眼下只有投靠共产党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于是他开口说道:
“赵团长,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你是因为护送我才受伤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刘家强想了想:“我去吧,阎先生你留在这里照顾团长。我对山林更熟悉,而且会伪装。”
“不,”阎老西摇头,“你留在这里保护赵团长。万一敌人找来,你还能战斗。我身手可比不上你,但采草药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一番争议后,最终决定让阎老西去,但必须在天黑前回来,而且只能在附近寻找。
阎老西离开后,山洞里只剩下赵大勇和刘家强。刘家强警惕地守在洞口,赵大勇则靠在洞壁上,努力保持清醒。
“家强,”赵大勇轻声说,“如果...如果我撑不过去,你一定要把阎先生安全送到总部。他掌握的情报非常有用…”
“团长,别这么说。”刘家强眼圈红了,“你一定能撑过去的。我们还要一起打鬼子,一起看到抗战胜利呢。”
赵大勇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感到越来越虚弱,意识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回到了现代,看着部队里的战友在基地里训练...
“团长!团长!”刘家强的呼唤把他拉回现实。
赵大勇睁开眼睛,看到刘家强焦急的脸。
“你刚才昏迷了。”刘家强说,“喝点水吧。”
赵大勇喝了几口水,感觉好了一些。他看向洞外,天色渐暗,阎老西还没回来。
“阎先生去了多久了?”他问。
“快三个小时了。”刘家强忧心忡忡,“按理说该回来了。不会是他离开了吧?”
正说着,洞外传来脚步声。刘家强立刻举枪对准洞口。
“是我。”阎老西的声音传来。
他钻进山洞,手里拿着一把草药,但脸色苍白,衣服上还有血迹。
“你受伤了?”赵大勇紧张地问。
“不是我的血。”阎老西喘着气说,“我回来路上遇到一队伪军,躲藏时看到一个老乡被他们抓住拷问...我没能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的声音哽咽了。那个老乡只是个普通的村民,就因为不肯说出游击队的下落,被伪军活活打死。
“畜生!”刘家强咬牙切齿。
阎老西平静了一下情绪:“不说这些了,先处理伤口。”
他用石头捣碎草药,敷在赵大勇的伤口上。草药清凉的感觉让赵大勇精神一振。
“这种草药消炎效果很好,但只能暂时控制。”阎老西说,“你还是需要正规治疗。”
赵大勇点头:“等到了石桥村再说。现在情况怎么样?外面有多少敌人?”
“很多。”阎老西脸色凝重,“我看到至少三队人在搜山,每队都有七八个人。而且他们装备精良,应该是军统的特务。”
赵大勇皱着眉,声音虚弱地说道:
“看来‘换日’计划失败后,他们恼羞成怒,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刘家强小声问:“团长,那我们怎么去石桥村?周围到处都是敌人。”
赵大勇沉思片刻:“不能走大路,也不能走小路。敌人肯定在所有常规路线上设了埋伏。”
“那怎么办?”
赵大勇看向山洞深处:“这个洞有多深?”
刘家强用火折子照了照:“看起来很深,不知道通向哪里。”
“也许...”赵大勇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山洞可能通向山的另一侧。很多这种山洞都是相通的。”
“太冒险了。”阎老西反对,“万一山洞是死路,或者里面有野兽...”
“留在这里更危险。”赵大勇说,“敌人迟早会搜到这里。而且我的伤拖不起,必须尽快找到医生。”
三人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冒险一试。刘家强用火折子和树枝做了个简易火把,三人向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起初很狭窄,只能弯腰通过。但越往里走,空间越大。洞壁上挂着钟乳石,地下有积水,显然是个天然溶洞。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岔路。
“走哪边?”刘家强问。
赵大勇仔细观察两条路。左边那条有风吹来,说明可能通向外面;右边那条深处有滴水声,但空气不流通。
“走左边。”他决定。
又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出口隐藏在一处悬崖半腰,被藤蔓完全遮挡。从洞口望出去,下面是深谷,对面是另一座山。
“过不去。”刘家强失望地说。
但赵大勇却笑了:“看那里。”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两人看到悬崖上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沿着崖壁蜿蜒而下。
“这是采药人走的路。”阎老西认了出来,“很危险,但能通到谷底。”
“从谷底可以绕到山的另一侧。”赵大勇说,“如果我猜得没错,石桥村就在那个方向。”
“可是你的伤...”刘家强看着那条险峻的小路,担心赵大勇的体力。
“我能行。”赵大勇坚定地说,“走吧,天快黑了,趁着还有亮光。”
三人开始沿小路下行。这条路确实险峻,有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赵大勇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突然,刘家强停下脚步:
“有情况。”
下方山谷中,隐约可见几点火光,还传来人声。
“是敌人还是村民?”阎老西低声问。
赵大勇观察了一会儿:“有岗哨,而且纪律严明。是伪军或者军统的人。”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出来?”刘家强不解。
赵大勇脸色一变:“不好!陈默可能出事了。如果他被俘,敌人可能从他那里逼问出我们的可能路线。”
“那怎么办?退回去?”
赵大勇摇头:“退回去也是死路。只能硬闯了。”
“硬闯?就我们三个,你还受着伤...”
赵大勇仔细观察敌营布局,突然眼睛一亮:
“看那个帐篷,比其他帐篷大,周围守卫也更多。可能是指挥部。”
“你想端掉指挥部?”刘家强明白了他的意图,“可我们人太少了。”
“不是端掉,是制造混乱。”赵大勇说,“趁乱冲过去。只要能进入对面山林,他们就很难找到我们。”
他详细部署了计划:刘家强从左侧佯攻,吸引敌人注意力;阎老西负责制造声响,让敌人误以为有多人进攻;他自己则趁乱接近指挥部帐篷,投掷手榴弹制造最大混乱。
“可是你只有一颗手榴弹了。”刘家强说。
“足够了。”赵大勇检查了一下武器,“记住,制造混乱后立即向对面山林撤退,不要恋战。”
“那你呢?”
“我会跟上。”赵大勇说,“行动吧。”
三人分头行动。刘家强悄悄摸到敌营左侧,突然开火,击倒两个哨兵。敌营顿时大乱,伪军们纷纷拿起武器,向枪声方向还击。
与此同时,阎老西在另一边点燃了几堆枯叶,火光和浓烟让敌人误以为有大队人马进攻。
赵大勇趁乱潜入敌营。他动作敏捷,尽管受伤,但战斗经验让他知道如何利用阴影和掩护。很快,他接近了指挥部帐篷。
帐篷里传来争吵声:
“废物!这么多人连三个受伤的人都抓不到!”
“处长,山林太大,而且有雾...”
“我不管!天亮前必须找到他们!否则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赵大勇听出第二个声音是那个刀疤脸。他悄悄靠近,准备投掷手榴弹。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突然掀开,一个军官走出来,正好与赵大勇面对面。
两人都愣住了。下一秒,赵大勇先反应过来,一拳击中军官面门,同时拔出手榴弹引信,扔进帐篷。
“手榴弹!”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爆炸声震耳欲聋,帐篷被炸上了天。整个敌营陷入更大的混乱。
赵大勇拼命向对面山林跑去,身后子弹呼啸。突然,他感到腿上一热,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团长!”刘家强的声音传来。
他和阎老西冲过来,架起赵大勇继续跑。三人跌跌撞撞冲进山林,身后追兵紧追不舍。
“分头跑!”赵大勇命令,“这样至少有人能活下来!”
“不!”刘家强和阎老西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影。三人心中一沉——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下完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队人不但没有开枪,反而向他们招手。
“快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赵大勇定睛一看,竟然是陈默!他身边还有十几个游击队员。
三人赶紧跑过去。陈默指挥游击队员开火阻击追兵,然后带他们迅速撤离。
“你怎么...”赵大勇想问,但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
“别说话,保存体力。”陈默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游击队员们显然对地形非常熟悉,带着他们在山林中七拐八绕,很快甩掉了追兵。最后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村。
“这里是石桥村?”阎老西问。
“不,这是我们的临时据点。”陈默说,“石桥村已经暴露了,不能去。”
山,,”老郎中脸色凝重,“必须马上手术,但这里条件太差...”
“必须手术。”陈默坚决地说,“否则他撑不过明天。”
老郎中点头,让村民准备热水、刀具和酒。没有麻药,赵大勇只能咬着毛巾硬扛。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当子弹终于取出时,赵大勇已经疼得几乎虚脱。
“伤口必须保持清洁,每天换药。”老郎中说,“至少休息半个月才能走动。”
“半个月?”赵大勇摇头,“不行,我们必须尽快送阎先生到总部。”
陈默按住他:“我已经联系了上级,他们会派人来接应。你们好好歇息一下。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伤。”
夜深了,赵大勇躺在炕上,虽然伤口疼痛,但心中稍安。
阎老西和刘家强守在旁边,陈默则在屋外布置警戒。
“团长,睡会儿吧。”刘家强说。
赵大勇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家强,你说我们能赢吗?”
“当然能。”刘家强毫不犹豫,“有这么多不怕牺牲的同志,我们一定能赶走鬼子,建立新中国。”
赵大勇笑了。是啊,尽管前路艰难,尽管牺牲不断,但希望从未熄灭。就像这漫漫长夜,终将迎来黎明。
屋外,陈默仰望星空,心中思绪万千。他的双重身份让他时刻处于危险之中,但为了革命胜利,他无怨无悔。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胜利的那一天...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山林重归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军统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