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百里外的密林中。
火堆噼啪作响，盖聂一行人围坐烤着野味。
少羽翻转着手里的木枝，忽然抬头问道：“盖先生，帝国这次调动东郡驻军，真是为了剿灭农家？”
“农家人数众多，遍布六国旧地，一直是帝国心腹之患。但嬴政选择此刻动手，恐怕另有深意。”
“先生的意思是？”
“桑海的蜃楼即将东渡，此时大张旗鼓围剿农家，要么是想震慑其他反秦势力，要么……”
“要么是想将反抗势力一网打尽。”清冷的声音接过话头。
只见高渐离从林中走出，手中提着两只野兔，身后跟着抱柴火的天明。
天明放下柴火，凑到火堆边插话：“我听说农家除了六大堂口，还有个神农堂，专收藏上古流传的典籍宝物。
说不定帝国也是冲着那些东西去的！”
盖聂微微颔首：“天明所言不无道理。农家奉神农氏为先祖，千百年来确实积累了不少古籍秘藏。”
话音未落，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不远处岩石上。
高渐离眼尖，瞧见鸽腿上绑着的竹管，迅速上前取下，抽出里面的绢布。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而写。
他快速扫过，面色渐渐凝重。
“是墨家密信。帝国不仅出动了东郡驻军，还调来了百战穿甲兵。
领兵的是王离，密信中还提到，罗网也在暗中活动。”
少羽握紧拳头：“王离？百战穿甲兵……嬴政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盖聂目光落在绢布上一行小字：“‘农家内部似有异动，魁隗堂与共工堂近日冲突频发’……”
盗跖凑过来一看，挑起眉头：“内乱？这不是给帝国可乘之机吗？”
“或许这正是帝国想要的。分而破之，向来是他们的手段。”
“但农家六堂主皆非愚钝之辈，为何偏在这节骨眼上内斗？”
“这恐怕是罗网的手笔！”
话音一落，山谷一时寂静，百战穿甲兵，亦是帝国的一支精锐，而罗网则是悬在诸子百家头上的一柄利剑。
两者都出现在东郡，看来帝国这次，是铁了心要灭了农家……
班大师忽然开口：“据说农家的祖师爷不仅传下农耕之术，还留下了一面‘神农令’。持此令者可号令农家六堂，但此令已失传百年。
农家内乱会不会因此而起？”
高渐离沉思片刻，“很可能，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坐视帝国剿灭农家。
农家若亡，反秦势力将失去最大的盟友。”
盖聂闻言，平淡的瞥了他一眼，他实在是搞不清楚，高渐离到现在还依然想着反秦，不说之前在帝国的时候，便看到了其实力。
就拿此次西域之行而言，秦军所展现的实力，难道还不够清楚？
何况，这百战穿甲军，昔年便跟随王氏一族，征战六国，统一之后，更是被调往南边平定南越。
就算东郡山高密林，难道还比得过南越？
若不是因为天明，有时候真想离开他们，寻求自己的剑道……
这时，少羽接话，“但我们现在人手不足，项氏一族的军队还在整顿。正面抗衡帝国精锐精锐，无异于以卵击石。”
天明有些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农家被灭吧！”
盖聂望向大泽山的方向，轻轻一叹：“不能力敌，便智取。
王离乃是帝国军中新秀，一门双候，想必他用兵也得其父、其祖父的真传。
但此次围剿农家，战线必然拉长，我们可分三路：一路潜入农家示警，提醒他们内乱可能是帝国阴谋；一路袭扰帝国补给线，延缓行军速度；最后一路去查清楚，帝国究竟想从农家得到什么。”
少羽眼睛一亮：“先生是说，趁乱潜入农家？”
“正是。少羽，你熟悉兵法，袭扰补给线之事交给你。至于我和天明便潜入农家，墨家等人便去探查。”
对于盖聂如此的安排，众人思考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收拾行装。
盖聂与天明沿着山间小径向北，那是通往大泽山的近道。
路上，盖聂向天明详细讲解农家六堂的分布与特点。
“农家六堂以二十四节气为分，各堂主都是当世高手。”
“但最需注意的是神农堂的朱家。”
“朱家？就是那个脸上会变脸的怪人？”天明插嘴道。
这些年来，他也听过不少的江湖传闻。
盖聂点头：“朱家精通易容术，更难得的是智计过人。若农家还有人能看破帝国阴谋，非他莫属。”
“那我们现在就是去找他么？”
“不错……”
天明一笑，“嘿嘿，大叔去哪，我便去哪。”
盖聂亦是一笑，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
……
几天之后，两人翻过一道山梁，大泽山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山脚下炊烟袅袅，那是农家聚居的村落，但今日的炊烟似乎比往常稀少，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突然，前方树林中传来兵刃交击声。
盖聂示意天明噤声，两人悄声靠近。
林间空地上，三名农家弟子正与一群黑衣人对峙。
地上已躺着两具农家弟子的尸体，黑衣人招式狠辣，明显训练有素。
“罗网刺客……”盖聂低声道。
天明握紧了非攻，却被盖聂按住。
只见其中一名农家弟子猛地掷出一把粉末，粉末在空中爆开，形成黄色烟雾。
黑衣人纷纷后退掩面，农家弟子趁机向林中逃去。
但其中一人腿部受伤，踉跄中摔倒在地。
一名黑衣人冷笑上前，手中短剑直刺其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击中黑衣人手腕，短剑脱手飞出，黑衣人痛呼后退。
盖聂缓步走出树林，虽未持剑，但周身散发的剑意已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黑衣人首领惊呼，“剑圣盖聂？！撤！”
几个黑衣人训练有素，瞬间散入林中。
盖聂目光一凝，随手摘下几片树叶，右手一挥，树叶便如同暗器一般，精准无比的掠过那些黑衣人的咽喉。
见此一幕，无论是天明还是那受伤的弟子，皆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大叔……你现在好强！”
“西域之行，也略有感悟。”
话音落下，他扶起受伤的农家弟子。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腿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年轻人忍着痛道，“多……多谢相救。在下神农堂弟子，阿牛。”
盖聂清点几下穴位，为其止血，随后示意天明从罗网刺客身上撕下一些布条，为他包扎：“罗网为何追杀你们？”
阿牛咬牙道：“神龙令现世，消息走漏，便引来了罗网……”
盖聂目光一凝，“神龙令在何处？”
“具体在谁手中，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也不知道，但绝对在那些堂主手中。”
盖聂与天明对视一眼，果然如他们所料，是神龙令引发的内乱。
紧接着，又简单询问一番，两人便将那些受伤的农家弟子安顿在村落之中，
随后，便朝着神农堂总部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