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雍来到狱外。
此时，章邯在看到嬴政的手谕之后，正在分批将那些遣送。
见到陈雍，他过来打了声招呼。
“大人，您出来了。”
陈雍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这座噬牙狱里，关了多少死囚？”
“约莫二百余人。”
“过几日，我打算把白亦非放出来，送他去个地方。到时你把那些死囚也一并放了，派人押送到桑海去。”
章邯一怔：“大人要这些死囚有何用？况且人数众多，陛下那边恐怕……”
陈雍打断他，“陛下那里我自会去说。至于用处——自然是送到海外杀人。”
听闻此言，章邯略显疑惑，“海外杀人？”。
陈雍淡然一笑，“你身为影密卫统领，不会不知道海外还有住人的岛屿吧？”
“属下知道。据报，岛上之人犹如野人，尚未开化。
陛下也已打算派军占领，大军一到，扫清他们轻而易举，何必多此一举？
况且死囚中不乏高手，押送途中万一逃走……”
陈雍轻笑一声：“那些土着现在虽未开化，可一旦接触到我华夏文明，成长起来会很快。如今大秦疆域辽阔，人口却不足。
即便打下那座岛，短期内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迁居。”
“既然如此……何不将他们驯为奴隶？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陈雍摇头，语气陡然转冷：“别的异族或许可以成为奴隶，唯有这一族——必须杀。”
章邯察觉到他话中的寒意，不再多言，拱手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待陛下手谕一到，便将人押往桑海。”
陈雍淡淡颔首，停留片刻后，转身离去。
……
颍川郡，旧韩王宫遗址。
卫庄带着流沙几人，再一次站在了这里。
眼前工匠正在施工，旁边甚至已经建造起了不少的楼阁。
昔日他常坐的石座旁，竟有几个孩童嬉戏玩耍。
如今的流沙，只剩下赤练、白凤、墨玉麒麟，和卫庄自己。
风掠过残垣，往事如沙扑面，几人心绪翻涌，一时无声。
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瞧见他们，慢步迎了上来，恭敬行礼。
“几位贵人，也看上这块地了？”
“这里是谁买下的？”卫庄语气冷淡。
见他手中握剑，气势凛人，管事的下意识退了两步，才低声回答：“回、回大人……是翡翠山庄的主人买下的。”
几人都是一怔，翡翠山庄自翡翠虎死后，一直由紫女掌管。
难道，紫女回来了？
管事的接着解释道：“出面置办这块地的，是以前紫兰轩的弄玉姑娘。
不过她身后听说是咸阳来的贵人，要不然，官府也不会轻易把这块地卖给她们。”
“弄玉”二字一出，白凤几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
这些年，弄玉几乎隐于市井，他与她相见的日子屈指可数。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买下这里，是紫女给她的钱财吗？还是另有其人？
赤练侧眸瞥了白凤一眼，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却没说话。
倒是卫庄，目光仍落在那片渐渐被修整出来的地基上，声音沉沉：
“咸阳来的贵人？可知是谁？”
管事的摇头：“这……小的就不清楚了。
只听说那几位贵人深居简出，连面都很少露。
弄玉姑娘倒是常来查看工程，偶尔还带些建造图纸”
白凤忽然转身，一言不发朝外走去。
“你去哪儿？”赤练挑眉。
“见她。”
话音落下，白凤身影已如风掠起，转眼消失在残墙之外。
赤练轻笑一声，看向卫庄：“不管他？”
卫庄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不远处还未开发的宫阙轮廓。
风扬起他的发梢，也撩动那些埋得很深的往事。
紫兰轩、流沙、韩国、……一切似乎很远，却又仿佛昨日。
墨玉麒麟静静站在一棵树的阴影里，像个无声的影子。
管事的见气氛凝滞，悄悄退开几步，继续监工去了。
卫庄低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之色，“咸阳来的贵人……能在颍川郡动这块地，绝非寻常权贵。
弄玉背后的人，或许我们都认识。”
赤练把玩着链剑，语气幽淡：“你怀疑是……她？”
卫庄没有否认。
“走吧，白凤既然去了，我们也去见见故人。”
赤练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韩国的红莲公主。
“好啊。我也很久没听到她的琴声了。”
两人身形渐远，墨玉麒麟如雾消散，只剩下旧址上工匠的敲打声，一声一声，像是叩问着旧日河山，也像在铺垫一场新生。
……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翡翠山庄。
守门的几名少女见他们径直走来，上前拦住：“几位是什么人？来此有何事？”
“见你们的主人。”
少女们打量着来者，犹豫片刻，其中一人道：“请稍等，容我去通报。”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两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带着侍女匆匆迎出。
红莲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胡夫人、胡美人……怎么是你们？”
两女相视一笑，胡美人柔声道：“别在外头站着了，快进来叙话。”
卫庄目光微动，未再多言，率先迈步向庄内走去。
山庄内，庭院深深，草木扶疏，被修剪得温婉秀雅。
几人随着胡夫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
“多年未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胡夫人一边招呼侍女上茶，一边轻声开口，“你们是来找弄玉的吧？”
赤练眸光流转，白凤的身影并不在此，含笑问道：“弄玉呢？她买下旧宫那块地，是二位的意思？”
胡美人摇了摇头：“并不是我们的意思。”
“紫女？”
胡夫人放下茶盏，笑意温静，却未直接回答：“前几天，陈雍将我们聚在一起，本打算让我们一起去桑海。
但我们姐妹二人并不打算奔波，所以，便回来看看，妹妹见到王宫旧址一片荒芜，便有了买下来的打算。”
听闻此言，两人沉默了下来，他们也知道，胡氏姐妹与陈雍的关系，不过，令他们有些不解的是，陈雍为何要带她们去桑海。
“之前，我们在西域的时候，陈雍曾说过，他会随嬴政一起东巡，为何现在又要带你们去桑海？”卫庄问道。
气氛静了一瞬。
胡夫人迟疑片刻，想到他们与陈雍的关系，最终还是说道。
“去蜃楼，好像是他们阴阳家掌教的意思。”
卫庄目光微凝，想了想也不再过问，毕竟，嬴政欲派人东海寻仙，早就传遍了天下。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派去的人竟然是东皇太一带着整个阴阳家的高层。
就在这时，远处忽有琴音飘来。
清清泠泠，似山泉淌过石隙，又如风拂过旧日帘栊。
白凤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轩外的竹影下。
亦如当年初见那般，静静的看着不远处那道抚琴的身影。
胡夫人轻声叹道，“这是弄玉的琴音，她近来常在后院抚琴，对了，你手下那个白凤呢？。”
赤练一笑，“他听到弄玉在这里之后，便先行一步了。”
胡夫人颔首，“以他的轻功，府内的侍卫要想发现，的确有些难，那两位也去后院坐坐？”
卫庄摆了摆手，“不必了，让他们好好叙叙旧吧，接下来，我们也还要去东郡一趟。”
姐妹二人闻言，对视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胡夫人唤来一个侍女，吩咐一番之后，便亲自将卫庄与赤练引入会客厅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