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议事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丹墀。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陛下驾到——”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
嬴政从后殿走出，缓步登上龙座。
他今日身着黑色龙袍，头戴冠冕，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让殿中百官不由自主的低下头。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归位。
殿内一片寂静，这几年，他已经很少这般正式的组织朝臣议事了，由此可见，今日所议之事，定是大事。
众臣心中暗自嘀咕。
嬴政开门见山，目光扫过群臣，“今日唤尔等上朝，有三事要议。”
“其一，北境军报。”
他抬手，内侍捧上一卷羊皮战报。
嬴政展开，朗声念道：“六月初五，蒙恬率军十万出云中，于阴山北麓大破匈奴，斩首二十万，俘获牛羊马匹三十万。
匈奴残部向北逃窜而去，北境暂安。”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阵阵惊叹声。
丞相李斯率先出列，“恭喜陛下！不过半年时间，蒙恬将军在北境节节胜利，自此之后，北境数十年无忧。”
“恭喜陛下！”百官齐声道贺。
嬴政脸色依旧平静，淡淡道：“此战虽胜，但匈奴未灭。他们向西北逃去，仍有卷土重来之患。
且……战报中提到，匈奴军中仍有中原人身影，疑为六国遗族。”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顿时凝重。
“六国遗族这些余孽，当真阴魂不散。”
“陛下，臣以为，当彻查国内，将这些余孽一网打尽！”
嬴政摆了摆手，“朕之前，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但直到现在，他们依旧冥顽不灵。
传朕命令，让各地县丞、守将……凡是大秦官员，彻查此事，一旦坐实谋反之罪，杀无赦。
但，若是官员之中，有人胆敢冤枉好人，一旦影密卫上报给朕，那便车裂于市，严重者，夷三族。”
此言一出，那些赵高一派的官员，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一下。
嬴政接着说道，“议第二事——西域。”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黑龙卷轴。
“李信八百里加急，从楼兰发来急报。西域诸国，正在密谋联合，意图讨伐大秦。”
“什么？！”殿中一片哗然。
“西域诸国？他们敢！”
“弹丸之地，也敢与我大秦为敌？”
“李信将军不是已经平定西域了吗？”
议论声四起，百官皆面露惊怒。
嬴政抬手，殿内瞬间安静。
他继续道：“据李信所报，西域三十六国，已有十九国暗中串联，正在集结兵马。
总计可集结兵力……八万。”
“八万？”
一些武将嗤笑，“我大秦西境一军便有十万，西域那八万杂兵，也敢叫嚣讨伐？”
李斯沉声道，“不可轻敌。西域虽小，但地形复杂，沙漠戈壁，易守难攻。
且他们熟悉地形，若采取游击战术，我军纵然兵多将广，也难以全歼。”
“李相所言极是。”
王贲点头，“当年李信将军西征，虽连破诸国，但也耗时三年，损耗不小。若西域诸国真能团结一致，确实是个麻烦。”
嬴政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李信在奏报中分析，西域诸国此次联合，原因有三。一，他们在楼兰遗迹损失惨重，各国使团几乎全灭，心怀怨恨。
二，有人从中挑拨，疑为六国遗族的‘北地客’。
三……他们认为，大秦主力在北境北伐，南越南定，至于国内，亦有叛逆捣乱，西域空虚，有机可乘。”
殿内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一场试探，西域诸国在试探大秦的底线，也在试探大秦的实力。
如果他们成功，其他边陲小国也会效仿；如果失败，大秦的威信将受到严重打击。
李斯再次开口，“陛下，臣以为，当以雷霆手段，迅速镇压。否则后患无穷。”
嬴政点了点头，“李相所言极是，南越基本平定，北境亦是大捷，朕会下令，让蒙恬和王翦抽调一部分兵力，驰援李信。
西域诸国，不仅是在挑衅我大秦的威严，亦是让朕明白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含义。
因此，此次西域之战，除了楼兰之外，其余诸国，皆灭！”
“陛下英明！”
嬴政点名。
“王贲。”
“臣在！”
“朕命你领兵抽调的二十万兵力，即日开赴西域，与李信汇合。
主谋反叛者，当灭其国，绝其祀。
国王及王族全部处死，国土并入大秦，设为郡县。
至于那些观望的小国……让他们亲眼看看，反叛大秦的下场。”
王贲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臣，领旨！”
“李斯。”
“臣在！”
嬴政走回龙座，“拟诏，昭告天下。西域诸国不敬大秦，密谋反叛，朕遣天兵讨伐，以正国法。
另，凡检举六国遗族行踪者，赏千金，封爵，凡窝藏者，按律连坐。”
“臣遵旨！”
“至于这第三件事，便是朕东巡之事，下月初三，按期启程。朕东巡之际，朝中诸事，诸位爱卿可与右相商议。”
“臣等遵命。”
嬴政重新坐下，看着殿中群臣：“众卿还有何事要奏？”
一片寂静。
见状，嬴政摆了摆手。
“退朝。”
“恭送陛下——”百官跪拜。
嬴政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开大殿。
他没有回后宫，而是走向偏殿。
偏殿里，月神已经在等候。
见嬴政进来，她微微躬身：“陛下。”
“蜃楼准备得如何了？”嬴政直接问。
“已完工九成，十日后可启航。”
“陈雍何时能到？”
“最快五日。”
嬴政思索片刻，话锋一转，说道，“月神，你说，这世上真有天命吗？”
月神沉默片刻：“阴阳家修的就是窥探天机。但天机难测，人心更难测。有时候，所谓天命，不过是人心所向的借口。”
嬴政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说得好。那朕就看看，是所谓的天命厉害，还是朕的剑厉害。”
“传朕旨意，传信给东皇太一，让他远航日期待定，待朕东巡结束之后再议。”
月神点了点头，她也知道，嬴政此举，是为了等陈雍。
“是。”
话音落下，嬴政挥了挥手，示意月神退下。
待月神走后，御书房里，只剩嬴政一人，他来到案牍前，从众多竹简中取出了一份关于上古秘闻、关于神灵之说的翻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