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镇界石的力量从气海深处翻涌而上,冰蓝寒流顺着手臂灌入冰螭剑,剑刃表面瞬间覆上一层极薄的冰壳。
飞浪术同时催动。
空气中的水灵气被聚拢,化作三条丈许长的冰蛟盘绕在他身周,鳞片晶莹剔透。
冰螭剑往前一指,三条冰蛟齐声嘶鸣,朝着金焱绞杀而去。
焚天戈横扫而来。
冰与火相撞的一瞬,整片陨星城上空炸开一朵百丈高的赤白漩涡。
轰——!!!
冰蛟撞上去,轰然溃散,碎冰被高热蒸腾成漫天白雾。
秦无夜被轰退二十丈,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长长的白痕。
金焱也退了三步。
他低头看着焚天戈戟刃上凝结的那层白霜,伸手捻了捻,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眉头拧紧了。
“冰系术法?”他抬起眼皮,“你这小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纯的冰源之力?”
秦无夜缓了口气,没搭腔。
他也没急着再冲。
这一下硬碰硬,他已经掂量出了对方的斤两。
金焱的爆裂法则确实霸道,焚天戈每一次挥舞都像是捏着一颗炸雷在打。
可比起轩辕守那种滴水不漏的绝对防御,这老东西的招数大开大合,轨迹好抓得多。
能打。
他猛地一提气。
轮回法体,开!
暗金法环在他背后骤然亮起,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瞳孔深处那两枚漩涡再次旋转起来。
命轨之眼运转的瞬间,金焱周身的气息流动在他眼中变得清晰。
焚天戈下一次抬起的角度、下一击落点的轨迹,全部浮现在视野里。
“再来。”
秦无夜提剑再上。
而城下的厮杀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痛快!”裘武吼了一嗓子,刀锋一转把侧面扑过来的灵宗修士劈退三步。
“痛快个屁!”黑虎猛地侧身纵跃,避开左侧射来的一道金色雷柱,落地的瞬间四爪打滑,在冻土上刨出四道深沟。
它甩了甩头,半边毛发被雷柱擦过烧焦了,露出底下一片焦黑的皮肉,“老子这来了三个灵尊!”
“知道!”
裘武提刀转身,金身光泽骤然大盛,朝那三名灵尊冲去。
一人一兽配合默契,硬生生在玄金军阵右翼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方维持裂天诛神炮的几个节点还未修复完毕,蓄灵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可这势头没能持续太久。
五名原本维持诛神炮的灵尊,有三人腾空而起,朝裘武方向压来。
与此同时左翼的金戈卫迅速合拢,长矛阵层层叠叠将冲锋的陨星卫精锐包了进去。
裘武被两名灵尊左右夹住。
黑虎利爪刚拍飞一人,另一人已经绕到他侧后方,掌心凝出一柄黑色短锥,直朝他后腰捅来。
黑虎痛吼一声,侧腹被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暗红血液洒了一地。
“干!”裘武一刀逼退左边那人,余光瞥见黑虎已经半跪在地,挣扎着站起来时后腿一直在抖。
包围圈在收窄。
后方的靖司安南带着上百剑修正从侧翼杀入救援。
她一边挥剑一边喊:“裘武!快撤回来!别恋战!”
可中间隔着数名灵尊联手结成的阵壁,冰蓝剑气撞上去只激起一圈涟漪,根本撕不开。
裘武为救黑虎,左肩胛骨挨了一记重锤,金身破碎。
他咬牙死撑,一刀劈翻面前的敌人,却漏了侧面。
一名灵尊从暗处闪出,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直刺裘武后心。
裘武来不及回身了。
刀刃距离他后心只剩三尺,连刀风都贴上了他后颈的汗毛——
“镇!”
一声清叱从人群中炸开。
清心金纹铃的铃音在这一瞬间凝成实质的金色波纹,钟形虚影从天而降,精准罩住那名偷袭的灵尊。
灵尊身形猛地一滞,持刃的手臂僵在半空中,瞳孔里金光乱闪,识海被定魂术钉住了刹那。
裘武没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反手一刀,刀锋从那灵尊胸口捅进去、从背后透出来,暗红血液喷了他自己半张脸。
“红绫——!”
裘武吼了一嗓子,刀柄上还挂着那人的尸体。
可吼声出口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应红绫跪在了地上。
那记定魂术是她仓促间强行催动的。
以大灵师之力控制灵尊境,识海被反噬震裂的剧痛让她整个人蜷缩在地。
她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鼻子、耳朵、眼睛、嘴角,细细的血线淌下来,在下巴尖汇成一颗颗血珠滴进尘土里。
她想撑着膝盖站起来,但两条腿使不上力。
突然,两名金戈卫修士从侧面扑上来。
长矛同时刺入她后背。
“噗,噗——!”
矛尖从她胸前透出,又猛地拔出。
她整个人顿时一僵,被钉在原地,随即晃了晃,又晃了晃,朝前倒地。
“红绫!!”
靖司安南一剑斩飞那两名修士,剑光劈落时带着一声几乎尖锐的嘶鸣。
她扑过去一把接住应红绫倾倒的身子,一只手托住她后背,掌心触及的地方温热湿润,全是血。
“红绫!红绫你别动——”
应红绫半阖着眼,睫毛上挂着血珠。
她手里还攥着那枚碎了的铃铛,嘴唇翕动着,视线却穿过靖司安南的肩头往天上飘。
天上,那道玄色身影正在与赤金色的火光纠缠。
她看着那个方向,已经看不清了。
瞳孔里的光在散,散得很慢,像是她还在努力地要把那个影子框在视线里。
“安南师姐……”她嘴角的血沫涌出来,混着一丝极淡极涩的笑。
靖司安南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伤口上,灵力拼命往里灌。
可那些伤口太大了,血从她指缝间溢出来,把碎星仙剑的剑鞘都染成了暗红。
“别说话。你撑住,我带你回去——”
“下辈子……”
应红绫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看着天上。
“我不会把秦无夜……让给你了……”
她嘴角那个笑还没收住,头却已经歪了下去,靠进靖司安南臂弯里。
攥着铃铛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碎了半边的铃铛从掌心滑落,摔在血泥里,发出最后一声极轻极细的"叮"。
靖司安南抱着她。
就那么抱着。
风声从她耳畔刮过去,城头的喊杀声、远处的术法轰鸣、脚下冻土的震动,她好像全都听不见了。
然后她站起来,把应红绫的尸体背在背上,往回走。
身后是合拢的玄金军阵,前面是陨星城西侧城墙下最后一道防守线。
她一个人背着应红绫,一步一剑穿了过去。
无人能够阻拦。
她走到就近的一处营帐,把应红绫轻轻放在地毯上,又伸手把她脸上的血擦干净,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把那碎铃铛放进她合拢的手心里。
随后,她走出帐外,仰起头。
秦无夜的身影被金焱的赤焰吞进去又冲出来。
她喃喃自语:“秦无夜……别让她白死了。”
说完她猛地冲天跃城,剑光照亮了她脸上没擦净的血痕,倒映出一双沉得像冻了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