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小姐,你的助理今天没来么?”
片场的休息区,另一位主演端着咖啡站在知更鸟身旁,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在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中搜寻着什么。
知更鸟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这是她今天第五次回答这个问题了。
“她今天……”知更鸟顿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按灭,收进口袋,“有事。”
“这样啊。”前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遗憾,又往人群里多看了一眼,确认那个熟悉的身影确实不在场之后,才把目光收回来。
知更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是不舒服,是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像是她藏了很久的一颗糖,本来只有她知道这颗糖有多甜。现在忽然所有人都凑过来,指着她的口袋说:“你口袋里是不是有糖?给我们看看呗?”
她不想给。
但人家也没说要,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味道的”,她连拒绝的借口都找不到。
“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知更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前辈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是这个圈子里少有的、真正靠实力走到今天的人,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清楚得很。
但她的话题并没有就此打住。
“说起来,知更鸟小姐,”前辈换了个姿势,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知更鸟,“你是怎么想到让你的助理去参演苏乐达广告的?你们那个广告我看了,声音太魔性了吧,听一遍就上头了。”
知更鸟眨了眨眼。
“我现在整个人都被苏乐达感染了,”前辈笑着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连喝的咖啡都觉得没有苏乐达够味,已经腌入味了。”
知更鸟被她逗笑了。
那支广告上线之后的传播效果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知更鸟自己看过成片,觉得拍得不错,但也只是不错。
她想过阮清欢会火,但没想到会这么火。
“其实是赶鸭子上架。”知更鸟说。
“怎么说?”
知更鸟把那天事情的始末细细告诉了这位前辈。
“也就是说她之前没拍过戏,是被舒翁姐抓来充数的?她还不愿意?然后就这样了?”
知更鸟点头。
“我的天!”
“她是为了你吧?你的小助理也太好了,什么事都考虑你的感受,哪找来的?我也去碰碰运气。”
知更鸟笑了笑,那个笑容在别人看来是对前辈玩笑话的回应,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笑什么。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知更鸟说,“前辈您言重了。”
前辈演员放下保温杯,转过头来看着知更鸟,目光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种认真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客气,而是同行对同行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认真。
她在圈子里待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人,也见过太多事,有些东西她一眼就能看穿,只是大多数时候她选择不说。
“知更鸟小姐,”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件事别人可能不会告诉你,你的助理也可能不会告诉你,但我会告诉你。”
知更鸟看着她。
“你这位助理,来头肯定不小。”
知更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她在镜头前练了无数遍的本事,喜怒不形于色,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维持那张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脸。
前辈演员没有注意到她的微表情,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没有人能天生镜头感这么强。我不是在夸她,我是在说一个事实。我当年第一次试镜的时候紧张得连台词都记不住,手心全是汗,眼神不知道往哪放,导演让我笑,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呢?你第一次拍广告的时候不紧张么?”
知更鸟想了想,她没有拍过广告,她拍的是电视剧。前辈说的是对的。
“她站在镜头前面,一点都不像第一次。那个眼神、那个状态、那个收放自如的松弛感,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再说别的,就她广告里那张照片,我已经见过数不清多少人用它当头像了。知更鸟小姐,你有空可以上网看看,那个照片的使用率,比你的还高。”
知更鸟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
她每天都看。
她还偷偷存了好几张阮清欢的广告截图存在手机里,设成了和阮清欢聊天的背景图。
当然这件事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阮清欢本人。
前辈演员没有注意到知更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她越说越投入,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个侦探在还原案件的真相。
广告上线之后,舒翁曾经跟她讨论过阮清欢的表现。
舒翁的原话是:“她对着镜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奇怪,她在看镜头,但又不像是在看镜头,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某个人。那种感觉很特别,很抓人。”
“所以,”前辈的声音把知更鸟从思绪中拉回来,她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带着善意的警告。
“知更鸟你可小心着点,别什么人都往身边带。你这位助理,条件这么好,偏偏甘心给你当助理,你说她图什么?”
知更鸟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听,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什么人都见过。”前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认真不减。
“有些人接近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是因为喜欢你的资源、你的位置、你手里握着的机会。你那位助理,长得好看,镜头感强,除了资源她该有的都有——苏乐达的广告,你的同框,这是什么级别的曝光率?她自己心里清楚。”
“说不定她接近你,就是想踩着你上位。”
前辈说完,端起了咖啡杯,像是在给知更鸟留出消化的时间。
知更鸟坐在那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片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道具组在搬东西,有人在喊“灯光调一下”,有人在小声讨论下一场戏的机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层薄薄的纱,把休息区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前辈以为知更鸟在思考她说的话。
她不知道的是,知更鸟根本没在思考。
因为“阮清欢想踩着她上位”这件事太过荒谬,荒谬到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懒得花。
阮清欢是谁?
空间站天才科学家阮·梅女士的女儿,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跟在黑塔女士身边的小魔女,一个派系的首领。
她来匹诺康尼上学,只是因为她想来,不是因为她需要什么,她在仙舟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名人,仙舟特别保护动物。
她愿意出镜,是因为舒翁劝了半天,又拿她道德绑架她,她不好意思拒绝。
她一条过,是因为她从小在镜头前长大的——阮·梅做实验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从小看到大,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一个广告镜头,对她来说跟拍一张证件照差不多。
至于踩着知更鸟上位——阮清欢如果想要上位,她根本不需要踩任何人,知更鸟跟她在一起,其实她也有点攀高枝的意味。
但知更鸟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
前辈不会相信“我的助理其实是天才科学家的女儿”这种话,听起来太像编的了。
而且知更鸟也不想说。
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更简单的方式。
“前辈,”知更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别说了。”
“是我对她图谋不轨。”
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