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懒得管旁人震惊的神色,拎着身上背着的小小布袋子,快步走到一脸茫然的齐义安面前。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缕残魂,就是信件的收信人。
她将手中的信纸和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一并递了过去。
神奇的是,明明是阴阳殊途、人鬼有隔,寻常凡物根本触碰不到魂体,可这天界信纸和布袋,却稳稳落在齐义安手中,贴合无比。
齐义安整个人都是懵的,手足无措,下意识躬身道谢:“多、多谢姑娘……”
“不用谢,本职工作而已,纯纯打工跑腿。”
青鸢摆了摆手,语气佛系,自我介绍道,“我是万界信使青鸢,万界诏令,有信必送、送即必达,从不延误。这是专属你的天界御赐信件。”
说完,她乖乖站到一旁,不再多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齐义安手中的信纸上。
齐义安深吸一口气,带着满心疑惑,缓缓抬手,轻轻展开信纸。
下一瞬!
万丈金光骤然从信纸中爆发而出,冲破山间迷雾,照亮整座寒广山!
金光冲天而起,穿透云层,天际百鸟齐鸣、清风送瑞,山间草木生辉、浊气尽散,一派天降祥瑞、福泽降临的神圣景象!
庄严肃穆、浩荡恢弘的天道声音,轰然响彻天地之间,字字清晰、声声震耳,回荡在整座山林:
【天界御敕诰文:
凡人齐义安,秉性纯良,天资仁厚。
生于凡俗,守正修身,温良恭俭,怀赤子之心,行济世之善。
年少寒窗守礼,立身清正不阿;惨死荒山无冤,含魂二十年不移善念。
残魂困于寒广山崖底二十载,不怨天道、不恨世人、不生恶念。
孤身守幽谷,暗护行客、接济生灵、庇佑山野众生,积无量阴德,存至善本心。
幽明一理,善恶有报,天道昭彰,从无疏漏。
今特赦其魂碎之苦,嘉奖其纯善之德,
敕封:寒广山一方土地正神!
执掌此山山川安宁、护佑一方百姓、调和山间阴阳,享凡间香火、受天道祀典!
赐土地神印、神位仙基,修复魂体、永驻神躯,自此超脱阴阳、脱离轮回,镇守寒广山!
钦此!
诰文落下的瞬间,金光尽数涌入齐义安残破的魂体之中!
原本不停剥落、摇摇欲坠、残缺不堪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重塑!
碎裂的魂片尽数归位,扭曲的身形彻底规整,清冷温润的书生样貌重新凝实,肌肤温润、身姿挺拔、灵力充盈!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阴魂,不再是随时溃散的残体,而是实打实、拥有正统神位、仙躯稳固的土地正神!
与此同时,他手中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自动打开,一枚古朴厚重、刻着山川纹路的土地神印,缓缓悬浮而出,稳稳落在他掌心,灵光熠熠、神威浩荡!
冯漠然彻底呆滞在原地,瞠目结舌,满心震撼!
他万万没想到,一场阴阳相隔的悲情诀别,最后竟然是天降神位、逆天翻盘的无上机缘!
乐优也彻底看傻了,脸上的泪水还没干透,眼底的绝望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眼的震惊、错愕,以及突如其来的狂喜!
她死死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神泽加身、再也不会消散的心上人,嘴唇微微颤抖,这一刻,所有的委屈、痛苦、遗憾,全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滚烫暖意!
她的安哥,没有轮回离去,没有阴阳永隔!
他留在了这座山,留在了她日日祈福、年年奔赴的寒广山!
他不用轮回转世,甚至他们还可以见面!
不得不说,乐优想多了。
花意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好了啊,恭喜齐义安,喜提编制,正式上岗土地神。不过我得提前跟你们俩说清楚规矩。”
“你现在是天庭正经敕封的香火正神,缚地镇守寒广山,有天道铁律管着。凡人面前严禁私自现身,不能触碰、不能相伴、不能叙私情,一旦违规,神位不保、魂飞魄散,没得半点商量。”
这话一出,原本满心欢喜的两个人,瞬间当场僵住。
乐优脸上的笑意唰的一下就没了,瞳孔微微发颤,整个人都懵圈了。
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他有了好归宿,不用漂泊无依、不用魂体碎裂,结果来了这么一条死规矩?
齐义安也彻底愣了,难怪啊,难怪之前花意说。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刚凝实的神躯都微微紧绷,眼底刚燃起的光亮,瞬间黯淡大半。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死死锁着乐优,满眼都是舍不得。
二十年啊。
他困在崖底二十年,日日看着山头的她焚香等候,夜夜靠着对她的念想撑着残魂不散。
好不容易熬到重逢,熬到脱了孤魂苦海,成了有神位、有归处的正神,结果换来一句不能相见、不能相伴?
这比让他魂飞魄散还难受。
一旁的冯漠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老老实实补刀作证,语气严肃又认真:“仙尊所言句句属实。”
“三界香火正神皆是如此,天道铁律森严,半点违逆不得。土地神归位之后,需隐于山川结界之内,只受香火、护一方平安,绝不可私现凡人与俗世私情沾染,违者必遭天罚,神位尽废。”
这下,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碎了。
乐优鼻尖一酸,眼泪又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哽咽,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他不用再受崖底阴冷之苦,不用再魂体碎裂漂泊,不用再入轮回受苦,他有安稳归处,有神位庇护,岁岁无忧,这就够了。
二十年的等待,不是空等。
她不能贪心,绝对不能贪心。
万一她执意纠缠,逼他违规现身,最后害得他丢掉神位、身死道消,那她这二十年的等候,就全成了笑话,更是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乐优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隐忍的温柔与不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懂了……我不闹了。”
“安哥,你好好做你的土地神,好好镇守寒广山,岁岁平安,好好活下去。”
“我不等你陪我了,我不拖累你,绝不耽误你的神位。”
她忍痛放下了所有执念,成全他的来之不易的机缘。
可另一边的齐义安,却彻底绷不住了。
他什么神位、什么仙基、什么万古机缘,此刻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辛辛苦苦撑了二十年残魂,不求成神、不求长生、不求权位,从头到尾,只求一个乐优。
求他的小姑娘岁岁平安,求能再见她一面,求能弥补她二十年的空等。
现在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却终生不能相见,只能遥遥相望,两两相思。
成神又如何?坐拥山川香火又如何?
不能陪心上人,这神位,他不想要!
齐义安眼神执拗,周身神光都开始剧烈波动,他望着花意,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仙尊,若神位的代价,是终生不见阿优。”
“这土地神位,我不要也罢。”
“我愿弃神位、散仙基、入轮回,只求余生能伴她左右,弥补她二十年等待。”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冯漠然瞳孔一缩,吓得大气不敢出。
我的天!刚天降顶级机缘、一步登天,转头就要弃位?这书生是真的为爱疯魔了!
花意原本懒懒靠在石头上嗑瓜子,闻言瞬间挑眉,脸上的吃瓜笑意彻底消失。
她最烦这种不知珍惜、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下一秒,她周身骤然炸开一股无形的无上威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没有花哨法术,就简简单单一缕气势横扫而出。
“嗡——!”
沉闷的气浪瞬间席卷整座寒广山崖底!
刚凝实神躯的齐义安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整个人直接被无形巨力狠狠震飞出去!
他身形踉跄着撞在山壁上,闷哼一声,周身神光剧烈摇晃,差点再次溃散!
一旁站着的青鸢和冯漠然首当其冲,双双脸色一白,双腿发软,下意识躬身弯腰,浑身僵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翻涌。
这威压,根本不是三界任何神只能比拟的,恐怖得离谱!
乐优更是吓得魂都飞了,想都没想,“噗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声音颤抖又惶恐:
“仙尊饶命!求求您饶了他!”
“是我的错,是我执念太深,是我舍不得他,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保证!从今往后我绝不奢求相见,绝不纠缠半分!我安安分分过我的日子,绝不耽误他的神职!求您别罚他!”
她怕极了。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齐义安因为一时任性,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看着跪地惶恐哀求、满眼赤诚的乐优,花意秒速变脸。
刚才还气场全开、生人勿近的大佬,瞬间收起所有威压,脸上冷冽尽数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笑眯眯的闲散少女,语气轻松得不行:
“哎哟,慌什么啊,我又没真要罚他。”
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开口调侃:“傻姑娘,谁说不能见面、不能相伴了?规矩是不能私自现身谈私情,可没说土地神不能收香火、不能有专属信徒啊。”
“人家堂堂一方土地正神,也是要攒香火、攒愿力过日子的。孤零零守着一座山多无聊,不得有个最虔诚的专属信徒天天陪着?”
这话瞬间让跪地的乐优猛地抬头,泪眼朦胧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簇光亮,满是难以置信。
对啊!
不能私下相见,不能贴身相伴,可她可以供奉他啊!
她可以日日上山、月月祭拜、岁岁焚香,一辈子虔诚供奉,以信徒之名,岁岁陪伴神明。
人神殊途,不能相守,却能遥遥相伴,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绝望、遗憾,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期许。
她不用彻底告别,不用彻底放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她的安哥。
一旁靠墙站稳的齐义安,听完这话,眼眶瞬间通红。
堂堂新晋土地神,直接红了眼,鼻尖酸涩无比,心头又酸又痛。
他亏欠她二十年,让她空等二十年。
本以为重逢即是圆满,没想到往后余生,还要让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上山焚香、遥遥供奉,靠着一炷香火、一尊神像,陪着不能相见的自己。
他堂堂神明,护得住整座寒广山的苍生万物,偏偏护不住自己的心上人,连陪在她身边都做不到。
这份亏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还不清了。
酸涩的情绪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堂堂无泪神明,眼底却蓄满了化不开的愧疚与难过。
另一边,缓过劲来的青鸢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她揉了揉被威压震得发麻的肩膀,一脸苦兮兮地看向还在emo的齐义安:“新任土地大人,赶紧接收天界诰文回执,确认收信成功,我那边系统才算彻底办结,发信人会自动收到送达消息。”
齐义安压下满心酸涩,乖乖抬手,指尖灵光一点,稳稳接收了诰文书信。
下一秒,一道清晰的系统提示音,从花意身后轻飘飘响了起来。
【诏令接收成功!任务办结!】
这声音一出,现场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青鸢愣住了。
冯漠然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齐刷刷看向了一脸淡定的花意。
青鸢眨了眨眼,满脸的不确定,凑上前小心翼翼发问:“那个……这封天界诰文,是你送出去的?”
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调。
花意两手一摊,眉眼弯弯,大大方方点头:“对啊,我送的。”
青鸢沉默三秒。
三秒之后,她瞬间原地炸毛!
原本软萌乖巧的小圆脸瞬间涨红,后背隐隐冒起一团小火苗,怨气直接拉满,咬牙切齿的,委屈到极致:
“我真的会谢!!”
“我在休假!纯纯带薪摸鱼!我刚泡好冰镇奶茶、拆开香辣辣条,追的话连续剧刚好演到男女主告白要亲亲!”
“你明明人就在现场!抬手就能办妥的事!非要走天界诏令流程!非要喊我千里迢迢过来跑腿!!”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打工人啊!我的假期全毁了!!”
青鸢越说越气,周身衣袍无风自动,呼呼鼓起,头顶怨气都快要凝成实质了,眼看就要当场大闹一场。
结果就在她怒气冲天、准备疯狂吐槽摆烂罢工的时候。
花意慢悠悠从随身小布包里,摸出一串滋滋冒香气、色泽金黄、撒满孜然辣椒的烤肉串。
香味瞬间弥漫整片崖底,焦香浓郁,勾人至极。
正要发火的青鸢:“……”
所有的火气、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吐槽,瞬间卡在喉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整个人直接定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串烤肉串上,一眨不眨。
小鼻子忍不住不停抽动,口水疯狂分泌,嘴角隐隐有往下流的趋势,刚才的炸毛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满脑子只剩下:好香、想吃、超想吃!
花意挑眉,拎着肉串慢悠悠晃了晃,似笑非笑:“嗯?你刚刚要说什么?继续,我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