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看着放大的照片，给许承回了消息。
“旁边的男孩，也认出来了吗？”
许承很快回复。
母亲和一位年长亲戚都认得这张照片。
背面还写着姐弟的小名，只是年头久了，字有些淡。
“就是她说的弟弟。”
苏灿重新看向男孩。
他比姐姐矮一些，站得很近，手搭在衣袖边。
录音里，老人曾笑着说，他走得慢，总想跟着自己出门。
“他就抓着衣角，不肯松手。”
那句话又在苏灿脑海里响起。
原来，那个孩子真的这样站在姐姐身旁。
李思思拿着收好的曲谱经过，见他仍望着手机，停下来。
“许承发的照片？”
苏灿将屏幕递给她。
她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大。
“姐姐也这么小。”
苏灿点头。
照片里的女孩站得很直，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
他听录音时，眼前一直是那位说话缓慢的老人。
此刻看着照片，才发现她讲起弟弟抓住衣角的那些日子，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女孩。
……
姜暖已经确认第二天出发。
苏灿给许承发去消息，问今晚方不方便再见一面。
“想听你们讲讲照片，也看看整理好的记录，明天我们就走了。”
许承正在下班路上。
“方便，我跟我妈说一声。”
晚饭约在住处附近的小馆。
苏灿一行人进去时，许承母子已经坐下，桌边放着一个文件夹。
店里有人认出苏灿，小声叫了他的名字。
他笑着回应，和两位客人合过影，才走到桌边。
许承起身，想把文件夹打开。
“先点菜。”苏灿说，“你们也没吃吧？”
母亲点头：“他下班才回来。”
李思思拿过菜单，问两人有没有忌口。
顾衡往里挪了把椅子，让出放东西的位置。
等菜的工夫，许承才将照片拿出来。
原件装在薄薄的保护袋里，纸边微微卷起。
苏灿隔着袋子看。
“拍这张的时候，他们还住在一起？”
“是。”母亲说，“在走散以前。”
她指着照片边上的女孩。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些事。”
苏灿的目光停在姐弟身上。
拍照时，大人让他们站好，弟弟仍挨着姐姐。
录音里那些喊他吃饭、带他出门的日子，原来就在这张照片前后。
母亲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
“我们一直记得她年纪大的样子。原来她也这么小过。”
许承坐在旁边。
“我第一次看，都没认出来。”
“我也是。”母亲说，“小时候觉得她什么都能做，会缝衣服，会做饭，谁的事都记得。”
她伸手，将保护袋往灯光下挪了挪。
“看见这张，才知道她那时候也得让大人照顾。”
苏灿看向照片里站着的几个大人，又看回那个女孩。
后来人群散了，她要去找比自己更小的弟弟。
那时她有多害怕，老人没有在录音里讲。
桌边传来脚步声，服务员端来第一道菜。
母亲将照片收回文件夹，给几人让出摆盘的位置。
……
热汤上桌，众人吃了几口，许承拿出整理好的文字。
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好几页。
最前面是照片与家人确认过的称呼，随后才是录音内容。
苏灿翻开，看见老人讲弟弟出门跟着她，讲饭盛好了，自己到门口去喊。
再往后，才到了离开住处、姐弟失散。
几处无法确认的内容，仍留着空。
“剩下的录音，也都听了？”苏灿问。
“听完了。以前听过的，也从头听了一遍。”
许承笑了一下，打开手机里的一个短片段。
这次录音里，没有讲往事。
老人问是谁送来的鞋，又说自己试过，穿着合脚。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在旁边问，走路磨不磨脚。
许承低下头。
“是我问的。”
母亲接过话。
“他那时候刚做兼职，拿到钱，给家里人买东西。给她买了双鞋，怕不合适，一直问。”
许承摸了摸手机边缘。
“我都忘了还录过这一段。”
老人慢慢答，说鞋底软，走着舒服。
随后有人让她站起来走几步，她应了一声，屋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母亲听着，也笑了。
“她后来穿了很久。”
许承没有跳过后面的杂音。
他听到自己扶椅子，听到母亲提醒慢点，又听到老人说，不用都围过来。
李思思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手机。
前几次听见的是姐弟小时候的事。
这次，许承自己也在那段留下来的生活里。
录音放完，他才把手机收好。
“这段我也记下来了。”
苏灿问：“当时怎么想起来录的？”
“新手机，什么都想试一下。”许承说，“本来想拍她穿鞋，她不让我拍，才只录了声音。”
母亲点头：“她说坐得好好的，走来走去拍什么。”
桌边几人笑了起来。
许承也笑，低头看了眼手机。
当时没拍到的画面，母亲一说，他倒慢慢想起来了。
……
母亲吃了几口菜，轻轻叹气。
“弟弟后来去了哪里，还是没弄清楚。”
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苏灿看向文件夹。
他们认出了照片里的人，可照片以后的事情，仍有许多不知道。
许承伸手扶平纸角。
“我们还会继续找。”
他看了眼母亲。
“但这份先留着。家里的孩子再问，至少能告诉他们，照片里的人是谁，她以前讲过什么。”
苏灿将文字翻回第一页。
喊弟弟吃饭的几句，就在最前面。
“这次，前面也留下了。”
许承点头。
“原先只有我自己写。这回大家一起听，才发现每个人记得的都不一样。”
母亲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问了又问，我还嫌你耽误她休息。现在倒希望当时能多问一句。”
许承没有接话，先将她面前快空的汤碗添满。
苏灿把最后一页递回去。
母亲提醒别压到照片。
许承将保护袋单独放好，才扣上文件夹。
……
饭后，两人提出一起拍张照片。
顾衡找工作人员帮忙，将桌边的东西收起。
许承扶着母亲站到苏灿身旁，李思思几人也走过来。
母亲有些拘谨，许承低声提醒她看镜头。
快门响起。
照片里，母亲终于笑了，许承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走出小馆，街上的灯已经亮了。
许承问明天几点走，想过来送。
“你还要上班，别来回跑。”苏灿说，“以后路过，再见。”
许承点头。
过马路前，他将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里，扶住母亲的胳膊。
苏灿看着两人走过路口，才转身回住处。
……
屋里，行李箱已经打开。
姜暖与工作人员核对车辆和出发时间。
李思思将几首歌的曲谱按顺序收好。
顾衡翻遍外套口袋，找出一副落了几天的耳机。
“我还以为丢江边了。”
陆子野看了一眼：“你下午还说，要回去找。”
顾衡把耳机收进包里，赶紧检查其他东西。
苏灿回到房间，将剩下的衣服装好。
手机亮起来。
许承发来刚拍的合影，说已经陪母亲到家。
“照片发您一份，路上顺利。”
苏灿回复后，保存好合影。
他往前翻过聊天记录，重新打开那张旧照。
姐姐站得很直，弟弟的手搭在她衣袖边。
再点开今晚的合影，许承站在母亲身旁，手里抱着文件夹。
苏灿看了一会儿，将手机放进行李外袋。
门外，姜暖提醒大家明早的时间。
他应了一声，拉上箱子的拉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