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思指着曲谱旁边的那句话。
“先让孩子的声音进来……要找孩子一起唱吗？”
苏灿看了一眼，摇头。
“先不用。这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他下午落笔时，脑海里还停着那段录音。
老人说弟弟抓着她的衣角，说自己到门口喊一声，他就会跑回来。
这些话，让他想起歌曲里的孩子。
“你看这里。”苏灿把后面一页递过去，“前奏之后，我想先把这部分唱清楚。”
李思思顺着他指的位置看下去。
刚才她只看了旋律，这次才认真读过演唱的内容。
读到后面，她的手指停住。
“所以前面要轻一点？”
“试一遍再听。”苏灿说，“这句不用当编曲要求，我没写清楚。”
李思思点头，把那几页按顺序放好。
门外传来顾衡的声音。
“思思，你怎么一回来就没影了？”
他走到门边，看见桌上的曲谱，脚步停下来。
“新歌？”
“叫他们过来。”苏灿说，“今晚先试试。”
……
楼下的小会议室里，工作人员接好设备。
姜暖与住处确认过使用时间，关上临街的窗，给众人留出排练的空间。
“先排，直播场地我来联系。进度定了，我们再发预告。”
苏灿应了一声，将曲谱分给几人。
顾衡翻了两页，下意识想问歌名，抬头看见苏灿正在与李思思对前奏，便先坐了下来。
李思思弹出最初的几个音。
清楚的琴声落在房间里。
苏灿站在她旁边，听完那一小节，示意继续。
沈临川按着谱上的位置接入节奏。
陆子野与顾衡随后跟上。
苏灿开口时，声音压得很稳。
几句唱下来，顾衡发现这一段比看谱时紧得多。
句子随着拍子往前走，停顿很短。
他稍微放慢，苏灿的声音便像被伴奏拖了一下。
他赶紧跟上。
到了后面，几件乐器同时推起声音。
苏灿抬手。
“停一下。”
顾衡收住，低头翻谱。
“我刚才慢了？”
“前面有一点，后面已经跟上了。”
苏灿走到他身边，在谱上点出一处。
“这里你不用跟着每个字走，拍子稳住。我会回来。”
他让沈临川把节奏单独走了一遍，自己跟着试唱。
顾衡听到几个原以为要停的地方，苏灿的声音仍在继续。到了下一处，又恰好落回拍子上。
“明白了。”他拿笔补了记号。
苏灿再看向陆子野。
“这里晚一点进。上一句留给琴声，等思思接完，你再跟上。”
陆子野低头确认：“从这一拍？”
“对。”
李思思试着弹了那一段。
琴声接住苏灿收下来的尾音，陆子野随后进入，声音比刚才顺了许多。
她没有立刻停手，顺着往后弹了几句。
苏灿听着，轻轻点头。
“就是这里。”
……
休息时，工作人员放出刚才的录音。
苏灿与几人一起听。
第一遍里，后面的伴奏逐渐加重，但演唱也被挤在里面，有两处已经听不清。
李思思拿起笔，在自己的谱上画了记号。
“我这里少一点，你的声音能出来。”
顾衡问：“后面那段也收？”
“那段可以放。”苏灿说，“不过得等我唱到那里。”
他把前后两段分别试了一遍。
前面像在讲一件事情，字句清楚，声音始终没有用满。
到了后面，演唱突然有了力量。
顾衡原本还在看谱，听到这里，慢慢抬起头。
上午听录音时，他一直想着老人后来有没有找到弟弟。
此刻听着苏灿试唱，他想到的却是更早的地方。
那时姐弟俩还住在一起，饭熟了，就有人去叫。
他低头看了眼进入的位置，将刚才多加的记号擦掉。
“我等你。”
苏灿喝了口水，把曲谱放回桌上。
“休息一下，待会儿整首过。”
沈临川却没有马上起身，他把刚才容易拖慢的几个位置连起来，独自试了一遍。
苏灿站在旁边听，等他停下，才指着最后一处说：“这里不用加快，按前面的速度走。”
“你后面还能接住？”
“能。”
苏灿跟着他再试，最后几个字落下，恰好接上李思思顺手弹出的琴声。
沈临川抬头笑了笑，把谱上的箭头划掉。
陆子野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好看清苏灿的手势。
“这一遍我看着你进。”
苏灿点头，才放下话筒。
……
手机在这时亮起来。
许承发来消息，说母亲正在翻家里的旧盒子，有两张照片背面的名字能对应上录音。
其他几处，还得继续找。
随后，他发来一段母亲的语音。
“那天我记得。她让我们先吃，自己还坐在门口。你爸下晚班，她怕他回来饭冷了，把菜又放锅里温着。”
“后来你爸回来了，她才跟我们一起吃。你录完就跑去拿碗，可能没注意。”
许承在下面添了一句。
“我真不记得了。我妈刚听完录音，想起来的。”
苏灿点开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
他记得录音结束前，老人催家里人先去吃饭。
原来那顿饭后来还有这些事。
她会讲找不到弟弟的往事，也会坐在门口，等晚归的家人回来。
李思思走过来，见他看着手机，放轻了声音。
“许承？”
苏灿点头，将消息给她看。
李思思看完，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
“她记得每个人有没有回来。”
苏灿没有接话，给许承回了消息。
“这段也记下来。注明是你母亲补充的，别和录音混在一起。”
许承很快回复，说自己已经分开写了。
他又问几人还会在金陵停多久。
苏灿告诉他，离开前准备唱一首新歌，时间确定了再通知。
“有空来听。”
“好，我先看看排班。”
……
晚饭后，姜暖带着场地的消息回来。
她联系到一间室内活动厅，明天可以过去看。
那里能摆下乐器和收音设备，也能安排一部分观众。
“先把歌排好，场地看过再定直播时间。”
苏灿点头：“今晚完整过一遍。”
姜暖把手机收起来，坐到旁边。
工作人员重新确认录音。
李思思将曲谱放稳，看向苏灿。
他抬手示意开始。
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顾衡没有急着进入。
直到沈临川的拍子稳稳接上，他才跟着往前走。
苏灿的声音清楚地落在伴奏里。
前面的句子一层层展开，琴声穿过短暂的停顿，随后又被新的节奏接住。
陆子野按着改过的位置进入。
李思思抬眼看苏灿，在他收声时留下空隙，再将下一段送出来。
唱到后面，苏灿握住话筒的手紧了些。
声音推起来，几人的伴奏也跟着展开。
顾衡没有再低头看谱。
他听着苏灿，将刚才记好的位置稳稳接住。
最后一句结束，苏灿慢慢放下话筒。
李思思继续弹完剩下的几小节。
会议室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伸手按停录音，顾衡才松开手，靠回椅背。
姜暖低头看了一眼原先列好的直播安排，把开场互动的那一项划去。
“这首歌前面，留几句话给你。”
苏灿点头。
李思思仍坐在琴前。
她把曲谱翻回第一页，上方还是空白。
“歌名叫什么？”
苏灿走到桌边，拿起笔。
几人看着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止战之殇》。
李思思接过曲谱，放回琴前。
她的手指轻轻落下，最初的那个音又响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