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乃大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整个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耀眼夺目的光柱也骤然消失不见。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肩上。只见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如手指般粗细的血洞,猩红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流淌而出。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些血液并非纯粹的红色,而是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宛如一条条微小的毒蛇,在他的血管里蜿蜒游动。
毫无疑问,这正是传说中的法则之毒!这种诡异而致命的毒素,乃是由无上高手将自身所领悟的法则之力融入攻击之中产生的。一旦中招,便犹如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刻,上官乃大亲眼目睹着毒素正在侵蚀自己的身体。那狰狞可怖的血洞四周,肌肤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起皱、干瘪、开裂,恰似一片久旱未雨的干裂河床。不仅如此,老化的趋势还在不断蔓延扩展,先是肩膀,接着是手臂,然后是胸膛……眨眼间,已然遍布全身各处。
你已经中了我施加的时间法则, 无生冷冷地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接下来,你的身体将会急速衰老。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变成一个风烛残年的百岁老翁。届时,莫说提剑战斗,恐怕连站立都会变得异常艰难。
上官乃大没有惊慌。他将混沌之力凝聚在左肩,试图驱散那些黑色的丝线。混沌之力与法则之毒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冷水浇在热锅上。黑色的丝线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地消散,但速度很慢,慢到让人绝望。
“混沌之力能对抗法则之力,”无生说,“但你的混沌之力只有六成,而我的法则之力是十成。六成对十成,你赢不了。”
上官乃大没有放弃。他将更多的混沌之力凝聚在左肩,与法则之毒展开拉锯战。黑色丝线消散的速度加快了一些,但老化的范围还是在扩散,只是慢了一点。
小极站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左肩的伤口,金色的眼睛中满是焦急和愤怒。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声音不是平时的咕咕声,而是一种从未发出过的、震耳欲聋的、充满了力量的鸣叫。
鸣叫声中,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小极体内涌出,将上官乃大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丝线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瞬间消融。老化停止了,伤口开始愈合,黑色的血被逼出体外,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无生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小极,紫色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天良鸟的本命之力?它才一岁,怎么可能激活本命之力?”
小极的本命之力是魔族圣鸟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够净化一切邪恶力量,包括法则之毒。但这种力量通常需要上百年才能觉醒,小极才一岁,它不应该拥有这种力量。除非——它的神魂被烧毁了一半,导致体内的力量失衡,反而提前激活了本命之力。
小极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咕声,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它的羽毛更加暗淡了,眼睛中的光更加微弱了,身体在上官乃大的肩膀上晃了晃,差点摔下去。它太虚弱了,激活本命之力消耗了它大量的精力和体力,它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上官乃大伸手扶住它,将它从肩膀上抱下来,搂在怀里。小极缩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紊乱。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虚弱。
“小极,”上官乃大的声音沙哑,“谢谢你。”
小极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然后它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睡。
上官乃大抱着小极,看着无生。
“你伤不了我。”无生说,“你的剑斩不断我的法则,你的混沌之力对抗不了我的法则之毒。你唯一能伤我的机会,是小极的本命之力。但它已经晕过去了,而且它的本命之力太弱,只能净化一小部分法则之毒,伤不到我。”
“我知道。”上官乃大平静道,“但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要解药的。”
“解药在我手里,但不是白给的。”无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修复神魂的丹药,一共三颗。一颗能让你的鸟多活一年,三颗就是三年。你想要,可以。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一个人。”
上官乃大沉默。
“北境有一个人类修士,叫‘玄机子’,化神巅峰,是我的死对头。他一直躲在北境的冰窟里,我找不到他。你帮我找到他,杀了他。事成之后,三颗丹药都给你。”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去不了。”无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北境的冰窟有一种天然的禁制,能屏蔽魔族的气息。我进去,禁制会激活,将我困在里面。但你是人类,禁制对你无效。你可以进去,找到他,杀了他。”
上官乃大看着无生手中的瓷瓶,又看着怀里沉睡的小极。三颗丹药,三年。三年时间,足够他找到别的办法,彻底治好小极的神魂。他没有选择,至少现在没有。
“好。”他说,“我帮你杀玄机子。但你要先给我一颗丹药。”
无生将瓷瓶的塞子拔开,倒出一颗丹药,扔给上官乃大。丹药是黑色的,龙眼大小,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上官乃大接住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气味辛辣,像是辣椒和硫磺的混合物。
“喂给它的。”无生说,“吃下去,它的神魂就能稳定一年。”
上官乃大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塞进小极的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黑色的液体,顺着小极的喉咙流下去。小极的身体震颤了一下,然后渐渐平稳下来,呼吸不再急促,心跳不再紊乱,羽毛上暗淡的光泽也恢复了一丝。
它还在沉睡,但脸色好多了。
上官乃大将小极抱得更紧了一些,看着无生。
“北境的冰窟在哪里?”
“北方三千里,有一座雪山,山顶有一个冰洞。冰洞深处就是玄机子的老巢。”无生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扔给上官乃大,“地图上标了位置。别耍花招,我在你身上下了一道印记。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如果你敢跑,我就去火焰山,把那里烧成灰。”
上官乃大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地图画得很详细,山峦、河流、湖泊、森林,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冰窟的位置在北境的最深处,靠近极北之地的边缘,那里常年被冰雪覆盖,气温低到连修士都难以承受。
他没有说话,抱着小极,转身朝宫殿外走去。
“上官乃大。”无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无生说,“为了救一只鸟,愿意去做任何事。哪怕去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不是素不相识的人。”上官乃大平静道,“他是你的敌人。”
“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上官乃大迈步走出宫殿,“但你要记住,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救小极。”
无生的笑声从宫殿中传出来,阴冷而刺耳。
“有趣。真的很有趣。”
上官乃大走出黑色的荒原,抱着小极,朝北方飞去。
小极还在睡,呼吸均匀,面色安详。它缩在上官乃大的怀里,像一个婴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因为它知道,爹在,爹会保护它。
北境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上官乃大将小极裹在怀里,用外衣挡住寒风。小极的身体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虚弱。它的左腿没了,伤口处结着黑色的血痂,走路都走不了,更别说飞了。它需要时间来恢复,但时间不多了。
三年。只有三年。
三千里,以他现在的速度,不到半天就到了。
雪山很高,山顶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冰洞的入口在山顶的北面,被一块巨大的冰石挡住了。冰石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那是玄机子的禁制,防止魔族进入。
上官乃大将手按在冰石上,混沌之力涌入符文。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暗淡下去,禁制解除了。冰石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冰洞。
冰洞很深,蜿蜒向下,洞壁上结满了冰柱,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上官乃大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洞中回荡,像心跳一样有节奏。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诛天剑出鞘,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紧闭,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黑白两色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鱼在游动。太极图的中央刻着两个字——“玄机”。
上官乃大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老人。老人很老,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长到腰际。胡子也白了,长到胸口。脸上满是皱纹,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刀刻的,深得能夹住一粒米。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打满了补丁,看上去像一件百衲衣。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在打坐。但上官乃大知道,他没有在打坐,而是在等。等一个人来,等一个结果,等一个答案。
“玄机子?”上官乃大问。
老人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不像是一个垂暮老人的眼睛,倒像是一个年轻人的眼睛。
“你是来杀我的?”老人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春天的风。
“是。”
“为什么?”
“为了救一个人。”
老人看着他怀中的小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天良鸟。神魂受损,活不了多久了。无生用丹药要挟你,让你来杀我?”
“是。”
老人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很长,像风吹过空谷。
“我等了一百年,等来的不是救赎,而是一个杀手。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上官乃大握着剑的手微微发紧。他看着老人那张苍老的、平静的、没有一丝恐惧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老人不是坏人,至少不像无生说的那样。他的眼睛很干净,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淡然和无奈。
“你不想跑吗?”上官乃大问。
“跑?”老人摇了摇头,“跑不掉的。无生在我身上也下了印记,我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跑了一百年,累了,不想跑了。”
“你没有反抗过?”
“反抗过。”老人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部位,“一百年前,我跟他打了一场,被他打碎了心脉。虽然接上了,但修为从炼虚掉到了化神。我打不过他,永远都打不过了。”
上官乃大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个老人,曾经是炼虚修士。他和无生一样,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化神巅峰的、垂垂老矣的、等死的老人。
“你为什么要跟他打?”上官乃大问。
“因为他要杀我徒弟。”老人的声音平静如水,“一百年前,他看上了我徒弟的灵根,想挖出来炼药。我不让,就打起来了。我输了,徒弟也死了。什么都没保住。”
上官乃大沉默了。
他想起师父云霆真人,想起师姐,想起那些他想保护却没能保护的人。他理解这个老人的心情——拼尽全力去保护一个人,却还是输了,还是失去了。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感,他太熟悉了。
“杀了我吧。”老人闭上眼睛,“反正我也活够了。一百年了,每天躲在这个冰窟里,不见天日,不见人烟。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你杀了我,拿了丹药,救你的鸟。你的鸟还小,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它不应该死。”
上官乃大握着剑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