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的情绪。
但他没有停下。他咬着牙,拼命地飞。
火焰山到了。
他从天而降,落在石屋前。门是开着的,他冲进去,屋内的景象让他的心跳停了半拍——凤九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怀里抱着小极。小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羽毛凌乱,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左翅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了厚厚的血痂。
“怎么回事?”上官乃大的声音在发抖。
凤九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你走了之后,来了一个魔。很强,比天煞强一百倍。他……他抓走了小极,我拦不住他。等我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他已经把小极烤了。”
上官乃大的脑中一片空白。
烤了。小极被烤了。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凤九怀中的小极。小极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看着上官乃大。金色的眼睛中有泪光,有痛苦,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告别一样的东西。
“小极……”上官乃大的声音沙哑。
小极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咕声。那声音不再是清脆悦耳的,而是沙哑的、破碎的、像风中残烛一样的。它想用脑袋拱上官乃大的脸,但它动不了,它的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抬头都做不到。
上官乃大伸出手,轻轻摸它的头。羽毛还是光滑温暖的,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没有了那种金属般的光泽。小极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是谁?”上官乃大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魔叫什么?”
“他自称‘无生’。”凤九道,“他说他是魔族的第十三任魔尊。”
无生。果然是他。他从极乐岛直接来了火焰山,打了上官乃大一个时间差——他在极乐岛拖住上官乃大,然后派人——不,他亲自来火焰山抓走了小极。他不需要消魂剑,因为他的目标是天良鸟。
“他吃了小极?”
“吃了一部分。”凤九的声音在颤抖,“左腿。我赶到的时候,他正在烤。我拼了命把小极抢回来,但我打不过他。他只出了一招,就把我打飞了。他……他没有杀我,他说‘你活着,回去告诉上官乃大,我在北境等他’。”
上官乃大沉默了。
无生在等他。不是等他去报仇,而是等他去送死。因为他知道,上官乃大一定会去。小极是他的“孩子”,他不可能看着小极被伤害而无动于衷。无生算准了这一点,故意留下活口,故意让小极活着,故意让凤九把消息带回来。他在设一个局,一个让上官乃大不得不往里面跳的局。
“你不能去。”凤九看着他,“他在等你。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上官乃大平静道,“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小极是我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它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人欺负了,我这个当爹的,不能不去讨个说法。”
凤九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知道拦不住上官乃大,就像拦不住风,拦不住雨,拦不住春天的桃花在冬天开放。这个人,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火焰山需要你。清虚宗需要你。这个世界需要你。”
“我不在乎这个世界。”凤九的声音尖锐而绝望,“我在乎的是你。”
上官乃大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凤九,我知道。”他轻声说,“但我必须去。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逞英雄,而是为了小极。它才一岁,它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看遍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尝尝桃子是什么味道。我不能让它就这样被人欺负了。”
凤九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上官乃大说的对,但她就是不想让他去。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她的族人,她的朋友,她的青春。她不能再失去上官乃大了。
“你答应我,”她哽咽道,“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凤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极,小极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左腿被吃掉了,伤口处结着黑色的血痂,羽毛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小极,”她轻声说,“你爹要去给你报仇了。你争点气,别死。等你爹回来,你要用翅膀拍他的脸,用脑袋拱他的脖子,咕咕咕地叫,像以前一样。”
小极的眼睛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上官乃大站起身,将诛天剑和消魂剑握在手中,大步走出石屋。
凤九抱着小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向北方。
她站在那里,抱着小极,直到太阳升到最高处,直到影子缩成一团,直到太阳西斜,影子又重新变长。她站了整整一天,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小极在她的怀里,呼吸微弱但平稳。它在等,等那个人回来。它相信他会回来,就像相信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就像相信春天每年都会到来。
上官乃大一路向北,飞得很快。
快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快到他的血液在沸腾,快到他的神魂在燃烧。但他不在乎。他不怕死,他只怕小极等不到他回来。
他飞过鹰愁涧,飞过土鳖国,飞过冰原,飞过雪山,飞到了极北之地的最深处。那里有一片黑色的荒原,寸草不生,鸟兽绝迹。荒原中央有一座黑色的宫殿,用黑色的石头砌成,高耸入云,像一根黑色的巨柱刺向天空。宫殿的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魔族守卫,手持黑色长戟,身穿黑色铠甲,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上官乃大,像两排点燃的红灯笼。
上官乃大落在宫殿前,看着那两排守卫。
“无生在吗?”他问。
守卫们没有回答,只是用长戟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
上官乃大拔出诛天剑,一剑横扫。剑芒掠过,两排守卫的身体从腰部被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冒出滋滋的白烟。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了。
上官乃大跨过那些尸体,走进宫殿。
宫殿内部很大,大得像一座广场。穹顶高耸,上面画着壁画——魔族的壁画,画的不是圣主生平,而是魔族的征战史。从魔族诞生,到魔族统一北境,到魔族南下入侵,到魔族与人类的战争。每一幅壁画都画得极其精美,色彩鲜艳,人物栩栩如生,但每一幅壁画都充满了血腥和暴力。
宫殿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张黑色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无生。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黑色的长袍,而是一件白色的长袍,白得像雪,白得像纸,白得像死人。他的头发还是银白色的,在烛光中闪烁。他的眼睛还是紫色的,看着上官乃大,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来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来了。”上官乃大站在高台下,仰头看着王座上的无生,“小极是你伤的?”
“是。”
“它的腿是你吃的?”
“是。”
“好吃吗?”
无生想了想,说:“还不错。天良鸟的肉,一万年吃一次,每次都是享受。不过我只吃了一小口,你来得太快了,没来得及吃完。”
上官乃大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那种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体内喷发,烧灼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师父死的时候,他愤怒;师姐死的时候,他愤怒;圣教屠村的时候,他愤怒;魔族入侵的时候,他愤怒。但那些愤怒加起来,都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因为小极不是战士,不是英雄,不是任何需要承担责任的成年人。它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刚满一岁的、还没长大的、还没来得及看遍这个世界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上官乃大的声音沙哑,“你已经是炼虚境了,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了。你不需要天良鸟的力量。”
“不需要,但想要。”无生站起身,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你不懂,到了我这个境界,力量已经不是追求的目标了。我追求的是刺激,是新鲜感,是那种能让我心跳加速的东西。天良鸟的肉是一种,你身上的那种力量是另一种。”
他走到上官乃大面前,停下,紫色的眼睛看着上官乃大的胸口。
“你身上的那东西,是来自天外的吧?”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无生伸出手,想去摸上官乃大的胸口,被上官乃大一剑削掉了半截手指。黑色的血喷出来,溅在上官乃大的脸上。无生看着自己少了一截的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脾气。”他将断指接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就恢复如初,“我很欣赏你。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们。魔族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加入魔族,我可以让你做副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财富,力量,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我不想要任何东西。”上官乃大举起双剑,“我只想要你的命。”
无生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很长,像是在为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感到遗憾。
“那就没办法了。”
他出手了。
没有武器,没有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但就是这一掌,让上官乃大的脸色变了。因为这一掌中蕴含着法则的力量——不是一种法则,而是三种:空间、时间、因果。三种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上官乃大挥剑斩向那道牢笼,剑芒砍在牢笼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牢笼震颤了一下,但没有破。他又斩了一剑,还是没破。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每一剑都砍在同一个位置上,牢笼的同一个位置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无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混沌之力果然厉害。换了别人,别说五剑,就是五百剑、五千剑也砍不破我的牢笼。”
上官乃大没有理他,第六剑斩下,牢笼轰然碎裂。他冲出牢笼,双剑齐出,诛天剑斩向无生的肉身,消魂剑斩向他的神魂。两道剑芒交织成一道红黑相间的螺旋光柱,直刺无生的心脏。
无生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剑芒刺入他的身体。
剑芒没入他的胸口,贯穿了他的身体,从他的后背射出,击中了身后的王座,王座轰然碎裂,碎片飞溅。无生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那个洞很大,大到能看到后面的墙壁。黑色的血从洞中涌出,像泉水一样喷涌。
他看着那个洞,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洞口两边的肉捏在一起。肉像黏土一样黏合,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很快就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你的剑很快,”无生说,“但不够深。炼虚境的神魂已经不依附于肉身了,你毁了肉身,我照样能活。真正能杀死炼虚修士的,只有两种东西——一种是比炼虚更高的境界,另一种是天外之力。你身上有后者,但还不够强。等你把那粒种子的力量全部吸收了,也许能杀我。现在,不行。”
他抬起手,轻轻一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上官乃大推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墙壁凹陷下去,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将他埋在下面。他从碎石中爬出来,嘴角有血迹,但没有受重伤。
无生没有继续攻击。他站在原地,看着上官乃大,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走吧。”他说,“我今天不想杀你。”
上官乃大愣住了。
“你杀了我的守卫,砍了我的手指,毁了我的心脉。”无生平静道,“按照规矩,我应该把你碎尸万段。但我不想。因为你太有趣了,杀了太可惜。我要等你变强,等你把那粒种子的力量全部吸收,等你达到能与我抗衡的高度。然后,我们再打一场。那时候,我会认真对待。”
上官乃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小极的腿,你赔不了。”
“确实赔不了。”无生说,“但你可以在它死之前,多陪陪它。它活不了多久了,天良鸟的生命力很强,但我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我的火焰能烧毁神魂,你的那只小鸟,神魂已经被烧掉了一半。就算身体恢复,神魂也补不回来了。它能撑多久?三年?五年?十年?总有一天,它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