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才杰坐在座位上,老神在在道:“因为,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您……早就知道了?”
桂永年感到不可思议,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难道,他已经跟您汇报过?
可就算征得您的同意,这也不合流程吧?
至少应该等到明年,新县长到任之后,再做打算。
要不然工程进行到一半,中途却要换县长,不利于政策的延续。”
“这个工程的批复,只是个幌子而已。”
姜才杰不动声色,按开桌上的座机。
他的这部座机,有录音功能。
很快房间里,便回荡着陈小凡的声音,“姜书记,为了找出我身边的泄密之人,我有个计划……
我假意批复东篱村棚户区改造项目,然后分批散播出去消息。
我这无疑是又犯了一个大错……只要找到消息的源头,就能找到泄密之人……
我提前跟您报一下备,您可千万不能当真。”
“好的,我知道了,放心大胆地去做吧……我跟刘书记也沟通一下……”
后面是姜才杰的声音。
桂永年眼镜瞪得越来越大,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姜才杰道:“之前在金泉县府内部,出现了一个私自泄露消息的人。
若是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县府内部的机要文件,将存在继续泄露的风险。
为了能够抓到这个人,所以小凡同志跟我沟通了一下,故意放出一个假消息,以做到引蛇出洞。
现在看来,他应当已经成功地抓到了嫌疑人。”
“这棚户区改造,是个假消息?”
桂永年一阵脸红,感到无地自容。
他气势汹汹前来兴师问罪,哪想到正好掉进了人家布置的陷阱里。
怪不得姜书记刚才问,消息是从哪来的。
幸亏没说出来,是源自翟季林的汇报,要不然岂不是不打自招?
陈小凡身边出现泄露消息的内鬼,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翟季林干的。
他干笑两声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
出现泄露消息的人,的确该抓。
要不然政府内部消息随意外泄,那还得了?”
姜才杰道:“都怪我,跟刘书记沟通了一下,却忘了告诉你,所以引起这些误会。
不过误会揭开了,也就没什么。”
桂永年得到个台阶,赶忙就坡下驴道:“是啊,也怪我,没有仔细调查研究,就来跟您汇报。
我一定接受这个教训,把任何事情落实之后,再做打算。
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
……
……
翟季林等在市府会客室里,心里美滋滋的。
陈小凡刚刚背了个处分,现在又犯了如此大的错误。
经桂永年亲自去打小报告,那小子还能屹立不倒?
就算姜才杰再行包庇,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吧?
说不定这次,就能把代县长的身份给他撸掉,然后换上自己。
只要自己做了代县长,明年人代会就十拿九稳了。
毕竟自己这个专职副书记,地位与资历都够,就任县长,是第一顺位。
他陈小凡纯粹是横插一杠子。
如今他自己作死,终归趋于正常了。
翟季林来回踱着步子,摇头晃脑,随口哼出一段京戏。
正在这个时候,有秘书推门进来报告道:“翟副书记,桂市长回来了,请您过去。”
“好,我马上,”翟季林赶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桂永年办公室。
桂永年正背身对着门,眼睛看着窗外。
翟季林没有看清对方表情,微笑道:“桂市长,姜书记怎么说?
是不是要对陈小凡加重处罚?
他这么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纯粹是没把市领导放在眼里。”
桂永年转过身来,满脸怒容道:“你调查清楚了么,就来汇报?”
翟季林看着对方的表情,心里不禁打个突儿,纳闷儿道:“您说的,是哪件事?
东篱村棚户区改造么?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啊。
现在全村几乎成了一个大工地,家家户户都在搞土建。
而且他们说得很清楚,县政府已经批示了该村的改造工程。
老百姓又不傻,要是没有确切消息,怎么可能花大价钱,去大兴土木?”
“你掉进别人设的陷阱了!”
桂永年暴跳如雷道:“这根本就是陈小凡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目的就是,抓你按在他身边那个内鬼。
现在好了,从形势来看,那人应该已经被抓出来了。
你竟然还跑来,让我去姜书记面前丢人。”
“啊这……这……”
翟季林有些不敢相信,目瞪口呆道:“这是个陷阱?
我明明亲眼看到了他的亲笔批示,要对东篱村进行改造。”
“你亲眼看到了就是真的么?”
桂永年厉声道:“实际上,他早就跟姜书记刘书记报备过,说要设个圈套,抓泄露消息的人。
在姜书记那里都有电话录音,我刚才姜书记亲自给我放的。
老翟啊老翟,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么?
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你以后做事,能不能靠谱一点?”
翟季林听到这话,顿时意识到上当了,他狠狠锤了自己头顶一下,懊恼道:“这个陈小凡,实在太狡猾了,竟然设下圈套,等我往里钻。”
桂永年道:“还不是你先出的损招?
竟然想到,去策反竞争对手身边的人,你不觉得用这种招数,有些下作么?
你看看人家陈小凡是怎么做的,办文化节,招商引资,促进经济发展,这对一个干部来说,都是堂堂正正的竞争方式。
你用这种阴招,就算侥幸赢了他,谁又能对你服气?
你将来要治理一个县,难道要完全靠权术?
侯天来的前车之鉴,你难道还没吸取教训?
要是自身没有那个能力,就干脆把位置让开,换有能力的来。
要不然强行把你推到那个位置上,也是德不配位,力不从心,自取其害。”
翟季林听着桂永年说的话如此之重,后背忍不住冷汗直流。
不多时,就感觉凉飕飕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等对方说完之后,他点头如小鸡啄米一样道:“桂市长批评的是。
我回去一定从自身寻找原因,把心思放在发展经济,为百姓谋福祉上,堂堂正正跟陈小凡竞争,绝不会让您失望。”
“这就对了,”桂永年也不想把这个心腹打击得太狠,宽慰道,“不指望政绩上,你能超过陈小凡,那你也做不到。
但只要你但凡做出一点成绩,让我在开会的时候有的说,然后再加上你的资历,这个县长的位置,应该就能十拿九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