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胡饼嘞!刚出炉的胡饼!”
“新鲜的羊肉,现宰现切——”
“茱萸!上好的茱萸,驱邪避寒——”
卖糖人的、卖泥哨的、卖布头针线的、卖竹编筐篓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热闹的、生机勃勃的网。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市,林七夜感慨道:“不愧是长安,这里的百姓过得确实比薛县的人要好上不少。”
南流景点点头:“确实。”
长安的这些百姓,过的确实不错,她还看到街上有不少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少爷,以及戴着面纱帷帽、身后跟着一帮丫鬟婆子的大家小姐呢。
“君,女君!二位留步瞧瞧!”
一个首饰摊贩瞧见二人并肩走来,手还牵在一处,眼睛一亮,连忙笑着迎上前。
这个年轻的妇人侧身弯腰,抬手掀开摊位木盘上盖着的薄布,露出里面莹润的琉璃明月珰。
“看二位这般亲密,想来是新婚不久,这琉璃耳珰,是西域运来的料子,色泽透亮,戴在女君耳上,衬得容颜越发好看。
还有这铜华胜,剪作花草模样,插在发髻,出门赴宴、逛市集都相宜。”
她说着,又拿起一支打磨光滑的铜笄,递到二人面前:“这铜笄做工精细,不扎发,平日里束发最合适。
若是想备个小信物,这铜指环也不错,两枚成对,赠给身边之人,最是暖心。”
君?女君?这不是对年轻夫妇的称呼吗?怎么会……
南流景闻言,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便收回了手。
“我们不是……”
林七夜被这年轻妇人一句“新婚”说得略一怔,随即感受到手里一空,下意识握了握空荡荡的掌心,但也没再勉强。
那年轻妇人见二人这般模样,只当是新婚夫妇羞怯,笑得更热络了:“二位莫要害羞!小物件不贵,挑一两件留作念想,再好不过。”
林七夜倒没有半分窘迫,大大方方地扫过摊面上的首饰。
他随手拿起一对浅蓝琉璃耳珰,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琉璃表面,又取了一支刻着浅纹的铜笄,在南流景面前比划了几下,点点头:“确实不错。”
那年轻妇人见林七夜这般,直觉这单生意很有可能会成,更加热情了:“是了是了,这位女君这般貌美,自是戴什么都好看的。”
林七夜按压住上翘的嘴角,将自己看中的几件首饰都捡了出来:“这些,我都要了。多少钱?”
那年轻妇人大喜,连忙取来粗麻小包,将物件仔细包好,笑着递过去:“好嘞!君好眼光,合计两百九十九钱。愿二位长长久久啊!”
林七夜接过小包,从兜里掏出银钱递给那位年轻妇人,又将手中的小包递给南流景:“阿景,给你。”
南流景看着林七夜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谢谢。”
她刚才也想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被小贩误会。
自己今天穿的是游戏衣柜里的宋制套装——榴枝拂槛。
发型是小盘髻,头发收拢盘在脑后,鬓边簪着石榴花、茉莉、栀子等时令鲜花,点缀小巧银饰;
虽然依旧鲜活灵动,并不显得老气,但西汉时期,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也大多只有已婚妇女才会将头发盘起。
被人误会,也就不奇怪了。
“卿……阿景不用和我客气。”
林七夜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状似没察觉她的尴尬,拉着她的手腕继续兴冲冲地朝前走去,
“阿景,我刚才问了个老伯,他告诉我那边有个卖馄饨的摊子,我们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南流景见林七夜这副大大方方的样子,反而显得自己刚才的纠结很扭捏,便也点点头:“好。”
他是从现代穿越而来,没注意这些小细节也是正常的吧。
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林七夜不知道这样不对吗?
当然知道。
但他也看明白了,卿卿没了之前的记忆,对于感情也显得更为腼腆了。
他要是再不主动一点,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媳妇可就这一个,要是被抢先了,他不得呕死。
“你哪里来的银子?”
南流景忽然开口。
按照林七夜所说,他穿越到这里后,先是为了给乌泉治病不得已绑了人家大夫,后来又去抓那些神秘去向霍去病提交投名状,再后来便是跟着大军一路向长安。
按理说应该钱包空空才对。
他又是哪里来的银子?
“这个是刚才张副将塞给我的,说让我们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买。”
林七夜转头朝南流景笑了笑,“我如今还有不少银子,待会儿要是遇到喜欢的东西就和我说,不用和我客气。”
南流景点点头,男主遇到贵人送钱,不很正常吗?
“那你呢?”她忍不住开口。
林七夜惊喜地转头看向南流景,声音都更轻快了:“我什么都不缺,阿景你就放心好了。”
南流景:“……”
这人真是……
林七夜感受到了南流景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他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下来。
兴致勃勃地带着南流景穿梭在街道上,很快便来到了那个卖馄饨的摊位上。
“小哥 来两碗馄饨。”
“馄饨?”
那个卖早食的摊贩疑惑的看向林七夜,目光放在他指着的地方,恍然大悟道,“这是汤煮牢丸。馄饨这种叫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样啊……”林七夜的反应也很快,“那来两碗汤煮牢丸。劳烦小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客官随便坐。”
林七夜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四周,找到一张空桌子,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仔细擦了擦长凳和桌子,这才让南流景坐下。
南流景看了林七夜一眼,还是坐下了。
林七夜也给自己坐的一边囫囵擦了擦,还没坐下便小声向南流景吐槽:“原来西汉还没有馄饨这个说法啊,但看着样子也差不多啊。
牢丸?是因为面皮将肉馅牢牢包成一个丸子吗?你别说,还挺形象的。”
林七夜坐下后见南流景看着自己,忍不住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又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身衣服还是詹副将送我的,好像确实有些不合身。”
他偷偷打量了光鲜亮丽的南流景一眼,也和卿卿……不搭。
“我也不会挑衣服,卿……阿景待会儿帮我挑挑,好不好?”
“两位的牢丸——还请慢用。”
小贩将两碗汤煮牢丸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又利索地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没有得到南流景的回应,林七夜虽然有些黯然,但很快便哄好了自己,转移话题:“这牢丸看着不错啊。”
他从筷筒里拿起两双筷子,递给南流景一双。等她拿了,林七夜又用筷子往南流景碗里多夹了几个,
“闻着还挺香的,你多吃点。可惜这里没有辣椒,不然加点辣椒油应该会更好吃……”
南流景吹了吹散发着热气的牢丸,轻声开口:“我待会儿帮你挑。”
林七夜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愣愣地看着南流景:“阿景……你这是答应了?”
南流景懒得理他,低头认真吃牢丸。
林七夜见南流景不搭理他也不难过,反而愉悦地笑出了声:“我就知道,阿景最好了。”
“闭嘴,吃你的吧。”南流景忍不住横了林七夜一眼。
那一眼非但没让林七夜适可而止,反而让他笑得更开心了:“嗯嗯,我这就吃。”
林七夜夹起一颗牢丸,吹也不吹就往嘴里送。他被烫得不停吸气,斯哈斯哈了好一会儿,这才将它咽了下去,“好烫。”
南流景见他这傻样,唇角不自觉上扬:“真是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