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说起来,”段衔星突然一拍脑袋,打破了队伍里有些诡异的安静,“也不知道明光宗和水月宗怎么样了?柳青阳不会被淘汰了吧?”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道路旁边的树丛忽然“沙沙沙”地剧烈晃动起来!
众人瞬间警惕,灵力流转,目光齐刷刷地锁定那片晃动的树丛。
然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从树丛里“滚”了出来。
是的,滚了出来。
“哎哟——!”
来人灰头土脸,头发上还沾着几片草叶,身上的水月宗弟子服也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和尴尬。
但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站着的正是五行道宗众人时,那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怎么是你?”段衔星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滚出来的这位,不是柳青阳又是谁?
柳青阳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草屑,又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我就说嘛!我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往这个方向走,肯定能碰到你们!这不,真让我给蒙……啊不,给找到了!”
说着他张开双臂,作势就要给离得最近的段衔星一个大大的拥抱。
段衔星一脸嫌弃地侧身躲开,让他抱了个空。
祝音希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柳青阳,又看了看他那虽然狼狈但明显没什么实质性损伤的状态,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默默地掏出自己的玉简,看了一眼。
水月宗的积分……嗯,还是初始的那个鸭蛋……?
所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复杂,“你从进入平原,看到光柱关卡之后,根本就没想着去通关,而是……直接靠直觉来找我们了?”
柳青阳一愣,显然没想到祝音希会问这个,他挠了挠头,理直气壮道:“那、那怎么了?通关随时都可以,但找你们可不容易!直觉告诉我,跟着你们有肉吃!不对,是有分拿!这难道不对吗?”
“……”
五行道宗众人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段衔星挠了挠头,随口又补了一刀:“那你的其他同门呢?没和你一起?你一个人跑出来,他们不得急死?”
话音刚落,身后的树丛再次“沙沙”作响。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身影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赫然是水月宗首席弟子楚沉舟,炼器大比上惜败于江以凡的那位天才炼器师。
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然,整理了一下因穿行树丛而略显凌乱的衣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江以凡身上,眼中隐隐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水月宗的陆停云,以及其他七名弟子。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水月宗十人,整整齐齐,全都来了。
“……”
五行道宗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感觉一阵匪夷所思涌上心头。
这是……什么操作?
集体弃赛,组团来找他们?
他们五行道宗什么时候成了“大比观光必打卡景点”了?
柳青阳倒是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已经自来熟地凑到段衔星身边,勾肩搭背地开始絮叨起来。
“你是不知道我到底找了你们多久!说好了我们两个要一起惊艳所有人的!你可不能抛下我!怎么样?够意思吧?要不要合作?咱们联手,肯定能横扫后面的关卡!”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的“英明决策”颇为得意。
段衔星闻言,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反手搂住柳青阳的肩膀,一脸严肃,甚至故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你真的要跟我们合作?”
柳青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搞得一愣,下意识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段衔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恻恻的意味,“你知道刚才我们干什么了吗?”
柳青阳茫然摇头。
段衔星抬手指向远处那根已经黯淡下去的光柱,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一丝恐吓,还有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看到那根光柱没?已经黑了,对吧?那是我们干的。我们刚刚,把那一关,给‘干掉’了。”
柳青阳的脑子宕机了一瞬间,看了看段衔星,又看了看其他五行道宗的人,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段衔星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他心里直发毛。
“不、不是……”柳青阳干巴巴地开口,“你们把关卡怎么了?什么叫‘干掉’一个?关卡还能被干掉?你们不会把整个关卡炸了吧?”
“差不多。”段衔星深沉地点了点头。
柳青阳:“……”
他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惊恐。
楚沉舟和陆停云等人闻言,脸色也微微变了变,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根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的光柱,又飘向眼前这几个笑得不怀好意的五行道宗弟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感。
好像……跟着这群人,确实有点危险?
“那……那我们合作的话……”柳青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会真的被淘汰吧?”
“这可说不准。”段衔星松开他的肩膀,双手抱胸,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我们五行道宗的行事风格,你也知道,一向比较……嗯,不拘一格。万一不小心又把关卡玩坏了,你们作为队友,受点牵连也是正常的嘛,当然,也只是有这种可能嘛,你要不要赌一把?”
柳青阳:“……”
看着他那副纠结又茫然的表情,段衔星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强行憋住,一脸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合作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们这边,也得商量商量。”
就在水月宗众人陷入“到底要不要跟这群瘟神合作”的纠结时,黎南烛轻轻拉了拉沐温言的袖子,又朝风青萍使了个眼色。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队伍最后方,与前面的热闹形成一道无形的分隔。
沐温言目光深邃,看向黎南烛,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你也发现了?”
黎南烛微微点头。
风青萍沉吟了一下,目光扫过前面那群水月宗弟子,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是因为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七师弟刚刚提到柳青阳,他们就恰好出现了。”
沐温言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不止。柳青阳此人,虽有些……跳脱,但并非毫无分寸。水月宗自有其骄傲。在十方试炼这种场合,放弃自己通关的机会,全员跑来投奔我们,这不合常理。楚沉舟和陆停云,也绝非会做出如此决定之人。”
黎南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这种违和感。
这柳青阳一行人,出现的时机、动机、状态,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和虚假。
是巧合?还是……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黎南烛心中成型,她决定再试探一下。
想到这里,黎南烛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几步又走回了段衔星和柳青阳他们旁边。
“诶,说起来,”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突然想起什么闲聊的话题,“你们之前在迷雾区,不是和明光宗的人打起来了吗?怎么回事啊?”
柳青阳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你可算问对人了”的表情,开启吐槽模式。
“别提了!明光宗那群秃驴,不讲武德!我们明明跟他们在迷雾里各走各的,结果那个慧心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就带着人冲过来了!说什么‘我观施主与我佛有缘’,要渡我们入空门!渡个屁!我们水月宗好好的,谁要去当和尚!然后他们就动手了!那慧心修为高深,我们根本打不过,只能跑!跑得那叫一个狼狈!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乱,符箓满天飞,还要被秃驴追着打,我们被夹在中间,别提多惨了……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表情生动,仿佛那段经历真的存在,并且真的刻骨铭心。
“后来呢?”黎南烛适时追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后来?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柳青阳愤愤不平,“但也被耽误了不少时间!不然我们早就冲出来了,哪用现在这样到处找你们!”
黎南烛含笑听完了他的“血泪控诉”,不时点头附和,表现得就像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直到柳青阳吐槽完,她才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拉着段衔星,对柳青阳等人道:“既然水月宗的道友们这么有诚意,那合作的事情,我们是不是也该认真商量一下?”
段衔星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小师妹为什么突然对合作感兴趣了,但还是配合地说道:“啊?哦,对对对,是该商量商量!来来来,我们到这边来商量一下!”
五行道宗七人再次凑到了一起,背对着水月宗众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讨论圈。
“小师妹,你刚才问那些……”风微澜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在试探?”
“嗯。”黎南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而且,试探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段衔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们的衣服和状态,太好了。”风微澜开口道,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整理仪表的柳青阳,“柳青阳虽然看起来狼狈,衣服上沾了草叶尘土,但那只是表面。他的气息平稳,灵力充沛,身上更是没有任何战斗留下的痕迹,连衣角都没有破损。楚沉舟和陆停云他们,更是连表面上的狼狈都没有,衣冠整齐,气定神闲。这根本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战斗,甚至险象环生的样子。”
江以凡也沉声道:“而且,在迷雾区,如果他们真的和明光宗起了冲突,慧心可是元婴期的修士,哪怕只是略施手段,也不可能让他们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祝音希缓缓道:“不止如此。他们出现的时机也太过恰到好处。我们选择的这根光柱既不显眼,也不在必经之路,他们就这么恰好在七师弟提起他们的时候出现?这个时机,未免太巧了,难不成真的凭柳青阳那虚无缥缈的直觉?”
“所以,”黎南烛环视一圈,缓缓说出了那个最可能的结论,“他们……很可能不是真的柳青阳、楚沉舟他们。”
“或者说,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感觉到的这一切……”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根光柱,又看了看天空那过于均匀的阳光,最后落回到柳青阳等人身上,声音压得更低:
“都还是幻境的一部分。”
“我们,根本就没有真正通关。”
“刚才所谓的通关,玉简积分增加,场景转换,乃至现在遇到水月宗……全都是假的。”
此言一出,虽然众人心中早有猜测,但被如此清晰地指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段衔星挠了挠头。
“我有个想法,”黎南烛走到段衔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七师兄,你掐自己一下,用点力,看看疼不疼?”
“啊?为啥要掐自己?”段衔星一脸懵。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黎南烛笑眯眯地说,“我听说啊,在特别逼真的梦里,有时候就算知道是梦,也很难醒过来。因为梦里的一切感觉,包括痛觉,都可能很真实。但……如果是自己主动施加带有验证目的痛觉,可能会不一样哦。”
段衔星眨了眨眼,凭着对小师妹盲目的信任,闻言真的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疼!”段衔星龇牙咧嘴。
“我好像也没用力啊?怎么这么疼?”他嚷嚷道。
“这就对了。”黎南烛的笑容更深了,“因为你觉得应该疼,所以幻境就让你感觉到了疼,你心里觉得有多疼,就会感觉有多疼。”
“果然,这是第二重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