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刚打湿阶前的青苔,李萱就被殿外的争执声吵醒。她披衣起身时,青禾正捏着块玉佩匆匆进来,脸色比窗纸还白:“贵人,马皇后宫里的人来了,说要……要验这块玉佩。”
李萱接过玉佩,两块双鱼残片合在一起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昨夜从郭宁妃宫里搜出的那半块,鱼腹内侧竟刻着串细密的梵文,像是某种咒符——这绝非寻常人家的饰物。
“让他们进来。”李萱将玉佩放回锦盒,指尖在盒盖的缠枝纹上轻轻一叩。她知道,马皇后不会善罢甘休,郭宁妃的死只是开始。
进来的是马皇后身边的刘姑姑,鬓边插着支银质的步摇,走路时却悄无声息。她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最后落在李萱身上,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贵人晨起得早,皇后娘娘说,郭宁妃的案子牵涉甚广,那半块玉佩许是证物,特来借看一眼。”
“姑姑客气了。”李萱示意青禾递过锦盒,“只是块寻常玉佩,倒让皇后娘娘挂心了。”
刘姑姑打开锦盒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她指尖刚触到玉佩,李萱忽然道:“听说刘姑姑早年也在青云观待过?不知可否认得这上面的梵文?”
刘姑姑的手猛地一顿,随即笑道:“贵人说笑了,老奴不过是去上过几炷香,哪懂这些经文。”她匆匆合上锦盒,“既然看过了,老奴这就回禀皇后娘娘。”
看着她几乎是逃着离开的背影,青禾忍不住道:“这刘姑姑的手,刚才碰到玉佩时,好像在发抖。”
李萱走到窗边,望着刘姑姑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身影:“她不是怕玉佩,是怕上面的咒符。”前世时空管理局的人,手腕内侧都有个相同的梵文刺青,与玉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正说着,秦忠提着个食盒进来,盒盖一打开,热气裹着肉香漫了满殿。“皇上特意让人从御膳房做的羊肉汤,说天冷,让贵人暖暖身子。”他压低声音,“锦衣卫查了青云观,观主早就跑了,只在炼丹房搜出这个。”
他递过来个巴掌大的铜盘,盘底刻着张简易的皇城地图,马皇后寝宫的位置被朱砂圈了个圈,旁边还画着个双鱼交缠的图案。
李萱用指尖点了点那图案:“这是时空管理局的标记。”前世她被天雷击杀前,曾在铜镜里见过同样的图案,当时还以为是眼花。
秦忠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么说,马皇后真和他们有关系?”
“未必是她,”李萱摇摇头,“但她身边一定有卧底。”刘姑姑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羊肉汤还没喝几口,朱标就来了。他穿着件月白的常服,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听闻郭宁妃宫里出事了?”他坐下时,目光落在李萱手边的锦盒上,“那玉佩……”
“太子殿下认识?”李萱将锦盒推过去。
朱标打开盒盖,指尖抚过双鱼合璧的纹路,忽然叹了口气:“母妃的梳妆盒里,也有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只是多年前就遗失了。”
李萱心里一动:“殿下可知那玉佩的来历?”
“听说是外祖父送的,”朱标回忆着,“说是能保平安。后来母妃大病一场,醒来后就说玉佩丢了,还发了场大火,把外祖父送来的东西烧了个干净。”
那场大火,恐怕不是意外。李萱想起刘姑姑刚才的反应,忽然明白过来——时空管理局不仅安插了卧底,还很可能早就对马皇后动过手脚。
朱标走后,李萱让青禾取来纸笔,凭着前世的记忆画出时空管理局的联络暗号。那些看似杂乱的梵文,其实是用谐音组成的密语,比如“双鱼戏水”对应的是“子时东门”,“莲台坐佛”指的是“柴房密会”。
“这么说,郭宁妃宫里的走水,也是他们自己人干的?”青禾看着纸上的暗号,咋舌道。
“烧了郭宁妃,既能灭口,又能嫁祸给马皇后,”李萱将纸折成小块,“一箭双雕。”她忽然想起什么,“去把那尊莲台摆件取来。”
莲台底座的铜铃被取下后,露出个中空的夹层。李萱伸手进去一摸,指尖触到片粗糙的纸角,抽出来一看,竟是半张泛黄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地名,都是淮西勋贵的封地。
“这是……”青禾惊得捂住嘴。
“淮西勋贵和时空管理局,早就勾结在一起了。”李萱将舆图收好,“郭宁妃不过是他们用来搅乱后宫的棋子,真正的目标,是前朝。”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殿前的落叶,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李萱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宫墙,忽然觉得这皇城就像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在按既定的轨迹落子,而她,是那个唯一知道棋局走向的人。
秦忠再来时,带来个更惊人的消息:“锦衣卫在刘姑姑的房里,搜出了这个。”他递过来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撮头发,用红绳系着,正是李萱的发质。
“巫蛊?”青禾气得发抖,“她竟敢咒贵人!”
李萱将那撮头发倒在烛火里,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冷得像冰:“她不是想咒我,是想借巫蛊案,把我和马皇后一起拉下水。”时空管理局要的,从来都不是某个嫔妃的性命,而是整个后宫乃至前朝的动荡。
暮色渐浓时,朱元璋来了。他刚从朝堂回来,龙袍上还沾着些霜气,一进门就握住李萱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李萱把铜盘和舆图递给他,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说明。朱元璋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猛地将铜盘拍在桌上,盘底的地图被震得发出脆响:“这群乱臣贼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搞鬼!”
“皇上息怒,”李萱按住他的手,“现在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软了下来:“委屈你了,要应付这些腌臜事。”
“能陪在皇上身边,不算委屈。”李萱抬头看他,烛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得那片平日里盛满威严的深潭,此刻竟泛起些温柔的涟漪。
他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等这事了了,朕带你去皇觉寺看看,就我们两个。”
李萱的心跳漏了一拍,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前世百次复活,她从未想过能有这样的时刻,有个人会把她护在身后,会许她一个安稳的将来。
夜深后,李萱躺在床上,指尖摩挲着枕边的双鱼玉佩。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将玉佩上的梵文映得清晰,那些扭曲的纹路在她眼中渐渐变得熟悉——那不是咒符,是时空管理局的能量坐标。
她忽然想起前世被天雷击杀的瞬间,双鱼玉佩曾发出过同样的光芒。或许,这玉佩从来都不是庇佑她的护身符,而是能对抗时空管理局的武器。
窗外传来夜巡禁军的脚步声,李萱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她知道,真正的对决很快就要来了,而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宰割。
残玉映着前尘的碎片,暗影在宫闱深处悄然涌动。李萱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抹浅笑——这场棋局,该由她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