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捧着个锦盒,脚步匆匆穿过御花园的回廊,鞋尖碾过青砖上的青苔,带起几星湿绿。廊外的石榴花开得正烈,红得像燃在枝头的火,可他却没心思看,只觉得怀里的锦盒烫得吓人——里面是支银钗,钗头錾着朵缠枝莲,看着寻常,可莲心深处藏着个极小的“时”字,正是时空管理局的暗记。
这是方才在郭宁妃宫里搜出来的。青禾带人去查新铸银锭时,顺藤摸瓜摸到了郭宁妃的贴身侍女,那侍女没熬住审,哆哆嗦嗦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这支钗,说是主子赏的,让她贴身戴着,能“避邪”。
秦忠拐过月洞门,远远就看见李萱站在汉白玉栏杆边,手里正捻着片刚摘的荷叶,碧绿的叶面被她指尖掐出道浅痕。他定了定神,加快脚步上前:“贵人,查到了。”
李萱转过身,荷叶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是郭宁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秦忠打开锦盒,将银钗递过去:“您瞧这莲心。”
李萱捏起银钗,借着日头仔细看。那“时”字刻得极浅,像是用针尖一点点剔出来的,不凑到跟前根本瞧不见。她指尖微微发颤——果然是时空管理局的东西!前世她死的时候,发髻上就别着支一模一样的钗,当时只当是寻常饰物,如今想来,竟是催命符!
“郭宁妃宫里的人招了?”
“招了,”秦忠压低声音,“说是上个月郭宁妃去寿安宫赴宴,回来就给了她这支钗,还说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家里带来的旧物。另外……”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那侍女说,郭宁妃最近总往城外的青云观跑,每次去都带着个黑布包,回来时包是空的。”
青云观?李萱眉峰微蹙。那地方在京郊的乱葬岗附近,荒得很,除了几个疯道士,平日里连樵夫都绕道走。郭宁妃放着好好的后宫不去,偏要往那种地方跑?
“让人盯紧青云观,”李萱将银钗放回锦盒,指尖在盒沿上轻轻敲着,“别惊动了里面的人,看她到底在跟谁碰头。”
“是。”秦忠刚要走,又被李萱叫住。
“青禾呢?让她去查郭宁妃的娘家,尤其是她那个在工部当差的哥哥,看看最近跟什么人来往密切。”李萱望着廊外的石榴花,花瓣被风卷落,飘进旁边的莲池,打了个旋就沉了底,“那支银钗的錾工看着像工部的手艺,说不定跟新铸的银锭是一路货色。”
秦忠心里一凛,连忙应下。他这才反应过来,郭宁妃背后怕是不简单。寻常嫔妃争宠,哪会用这么阴的手段?又是带暗记的银钗,又是往乱葬岗跑,这分明是在搞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萱独自站在栏杆边,手里还捏着那片荷叶。叶脉在掌心硌出纵横的纹路,像极了后宫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郭宁妃……她想起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女人,说话时眼睛弯得像月牙,给朱元璋剥荔枝时能耐心去净所有的核,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温婉。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藏着时空管理局的银钗,往荒庙里跑。李萱忽然觉得后颈发寒——这后宫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笑面虎?
“贵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李萱回头,见是朱标,手里还捧着卷书,青布襕衫的袖口沾了点墨。她连忙敛了神色,将荷叶扔进池里:“太子殿下。”
朱标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池里的荷叶上:“方才见秦公公神色匆匆,是查到什么了?”他虽是太子,却不涉后宫纷争,可这些日子宫里的风风雨雨,终究瞒不过他的眼睛。
李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锦盒递了过去:“殿下瞧瞧这个。”
朱标打开锦盒,拿起银钗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起:“这是……郭宁妃宫里的?”
“是。”
“这莲心里的字……”朱标指尖划过那个“时”字,脸色沉了下去,“时空管理局?”他虽不管事,却也听朱元璋提过这伙人的厉害,知道他们能穿梭时空,专干些篡改历史的勾当。
李萱点点头:“秦公公说,郭宁妃最近总往青云观跑。”
朱标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上个月我去国子监,听见郭宁妃的哥哥跟个道士模样的人说话,提到‘换魂’‘借命’什么的,当时只当是胡言乱语,现在想来……”
李萱心里咯噔一下:“换魂?”
“具体的没听清,”朱标回忆着,“只记得那道士说,要找个‘八字纯阴’的女子当容器,还说‘时机就在牡丹花开时’。”
牡丹花开时?李萱猛地想起郭宁妃正在筹备的赏花宴,就在三日后!到时候各宫嫔妃都会去御花园,可不就是“时机”?
“多谢殿下提醒。”李萱的声音有些发紧。八字纯阴的女子……后宫里怕是只有马皇后身边的那个小宫女符合,那丫头是腊月生人,生辰八字她偶然见过,正是纯阴。
朱标看着她凝重的神色,温声道:“需要帮忙吗?”他虽不喜欢勾心斗角,却也容不得有人在宫里搞阴谋诡计,更别说这阴谋还牵扯到时空管理局。
李萱摇摇头:“殿下放心,我心里有数。”她不能让朱标卷进来,这潭水太深,连朱元璋都得步步为营,何况是性情仁厚的太子。
朱标也不勉强,只道:“若是需要人手,随时跟我说。”他将银钗放回锦盒,又叮嘱道,“郭宁妃的哥哥在工部管银库,最近新铸的银锭都经他的手,你让人查的时候当心些。”
李萱心里一动,连忙道谢。她竟忘了这层关系!郭宁妃的哥哥管着银库,要在新银锭上刻暗纹,简直易如反掌。
朱标走后,李萱站在栏杆边,望着池里渐渐沉底的荷叶,忽然笑了。郭宁妃想借赏花宴动手,那她就陪她演场戏。正好,她也想看看,这青云观里到底藏着什么鬼,那“换魂”的把戏,又想用到谁身上。
她转身往回走,裙摆扫过栏杆上的青苔,带起一阵潮湿的气息。秦忠说得对,这宫里的风,怕是要越刮越大了。但她不怕,她手里有银钗这个证物,有朱标这个眼线,还有朱元璋做靠山,倒要看看,郭宁妃和她背后的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路过石榴花丛时,李萱伸手摘了朵最大的花,花瓣红得像血。她将花别在衣襟上,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眼神亮得惊人。
三日后的赏花宴,注定不会平静。而她李萱,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秦忠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看着李萱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悄悄松了口气。他刚才还担心贵人会慌了神,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这宫里的争斗,怕是要变天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转身往宫外走。得赶紧让人去青云观盯着,再查查郭宁妃的哥哥,可不能让贵人的计划出了岔子。
阳光穿过石榴花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廊的花香,和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