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门的石狮子张着大口,唾沫星子凝结在嘴角,像极了朱元璋方才震怒时的模样。李萱站在狮子底下,指尖抚过冰冷的石质鬃毛——这里就是藏假玉佩的地方,刘姑姑选的位置够刁钻,既显眼又容易被忽略,偏偏锦衣卫的人一搜就能找到。
“秦公公说,那小子招供时抖得像筛糠,”青禾跟在身后,小声道,“还说刘姑姑给的银子上有记号,是工部新铸的银锭。”
李萱冷笑一声。刘姑姑倒是细心,连银锭都用新铸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宫里的手笔。
“去工部查,”李萱吩咐道,“看看最近谁领过新银锭,尤其是马皇后宫里的人。”
青禾应声而去,脚步轻快。这丫头跟着她没多久,却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
朱元璋带着秦忠过来时,石狮子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禁军。他没穿龙袍,一件玄色常服,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周身的戾气。
“查到了?”李萱迎上去。
“查到了,”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冰碴,“刘姑姑三天前让小厨房的太监去工部领过银锭,说是给马皇后打新首饰。”
李萱挑眉。马皇后最近确实在看首饰样子,但用新铸的银锭?未免太张扬了些。
“马皇后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秦忠插嘴道,“那太监说,是刘姑姑私下吩咐的,没让马皇后知晓。”
这就有意思了。刘姑姑瞒着马皇后搞小动作,是想借马皇后的名头行事,还是……她本就有自己的算盘?
“把刘姑姑带来,”朱元璋下令,“朕要亲自审她。”
李萱没反对。有些事,确实该当面问清楚。
养心殿的偏殿里,檀香燃得正旺。刘姑姑被带进来时,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被抓的犯人,反倒像来赴宴的客人。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贵人。”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平稳。
朱元璋没让她起来,只将那半块假玉佩扔到她面前:“认识这个吗?”
刘姑姑瞥了一眼,坦然道:“认识,是奴婢让人放的。”
李萱和朱元璋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为什么这么做?”朱元璋问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为了提醒皇上,”刘姑姑抬起头,目光直视朱元璋,“时空管理局的人已经混进宫了,他们比您想象的更危险。”
“用这种方式提醒?”李萱忍不住开口,“你就不怕被当成叛贼处理?”
“奴婢不怕,”刘姑姑的目光转向李萱,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只要能让您和皇上提高警惕,奴婢死不足惜。”
这话听着忠心耿耿,却让李萱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太过刻意的忠诚,往往藏着更深的算计。
“你怎么知道时空管理局的人混进来了?”李萱追问,“你有证据?”
“奴婢……”刘姑姑顿了一下,“奴婢只是猜测。毕竟,当年天雷之事,他们脱不了干系。”
她的眼神有些闪烁,显然没说实话。
朱元璋看穿了她的把戏,冷笑一声:“别跟朕玩花样。你要是真为了提醒,大可以直接来找朕,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刘姑姑低下头,不再说话。
殿内陷入沉默,檀香的味道变得有些刺鼻。李萱看着刘姑姑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似乎也闻到过同样的香味——那时候,刘姑姑就站在马皇后身后,眼神里带着和现在一样的复杂。
“你是时空管理局的人,对不对?”李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殿内。
刘姑姑的身体猛地一僵,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却没能逃过李萱的眼睛。
“贵人说笑了,奴婢是马皇后的人,怎么可能……”
“那你解释一下,”李萱打断她,“你给那锦衣卫小子的银锭上,为什么会有时空管理局的暗纹?”
这是她刚刚从青禾那里得到的消息——工部新铸的银锭上,被人偷偷刻了个极小的“时”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刘姑姑的脸色终于变了,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朱元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看向秦忠:“把她带下去,关进天牢,仔细审。”
“皇上!”刘姑姑忽然尖叫起来,“奴婢是冤枉的!是李贵人陷害奴婢!她看不得马皇后得宠,故意找借口……”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忠捂住了嘴,拖了出去。那凄厉的叫声在殿外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朱元璋走到李萱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
李萱摇摇头,心里却没那么轻松。刘姑姑只是个小角色,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马皇后那边……”李萱犹豫道。
“朕会跟她说的,”朱元璋叹了口气,“她虽然护短,但在这种事上,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正说着,青禾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贵人,工部那边传来消息,领新银锭的不止刘姑姑,郭宁妃宫里的人也领过,就在昨天。”
李萱和朱元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郭宁妃?她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郭宁妃最近在忙什么?”朱元璋问道。
“听说在筹备赏花宴,说是要请各宫嫔妃去御花园赏牡丹。”青禾回答。
李萱心里咯噔一下。赏花宴?这时候办赏花宴,时机未免太巧了。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生。”朱元璋的语气里带着杀意,“传令下去,密切关注郭宁妃宫里的动静,尤其是她和宫外的联系。”
秦忠领命而去。殿内只剩下李萱和朱元璋,檀香依旧缭绕,却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腥气。
“你觉得,郭宁妃和时空管理局有关?”李萱问道。
“不好说,”朱元璋摇摇头,“但她突然办赏花宴,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是想借着宴会动手。”
李萱点点头。赏花宴人多眼杂,确实是动手的好时机。
“那我们要不要阻止?”
“不用,”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她想演戏,朕就陪她演到底。正好,看看还有多少人藏在暗处。”
他握住李萱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放心,朕不会让你出事的。”
李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安定了不少。是啊,有他在,再大的风雨,她都不怕。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萱忽然注意到,朱元璋的袖口上沾了一点墨渍,像是批阅奏折时不小心蹭到的。
“你的袖子脏了。”李萱伸手替他拂去。
朱元璋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等处理完这些事,朕陪你去御花园走走吧,听说牡丹开得正艳。”
李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
她知道,朱元璋是想让她放松一下。这些日子,他们都太累了。
但李萱心里清楚,在彻底清除时空管理局的势力之前,他们恐怕没有真正放松的机会。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
青禾在一旁看着他们,悄悄退了出去。她知道,有些话,不该听,有些事,不该问。她只需要守在贵人身边,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殿内,檀香依旧袅袅。李萱靠在朱元璋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艰难,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定能闯过去。
毕竟,他们是彼此的光,是彼此的救赎。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终将在阳光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