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老四的老婆是个嘴快的,听了这话,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筷子差点都掉了:“六妹,她哄你的呢,从石头里变出来的,只有孙猴子。你当你是孙悟空啊?还会七十二变?还会翻跟斗云?”
康老六似乎找到了其中的逻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说道:“这就难怪了!人是从猴子变过来的,孙猴子又是从石头里变出来的,绕来绕去,人还是从石头里变出来的嘛。还是有学问的人好,懂得多,要不我们这些土包子哪知道这些?种了一辈子地,还不如你们说这几句话明白。”
胡静和唐哲听完,面面相觑,满脸黑线,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这逻辑听着好像哪里不对,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你说她错了吧,她好像又绕回来了;你说她对吧,这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只好低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满桌的人哄堂大笑,笑声在堂屋里回荡,连躺在里屋的康老七都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从里屋问了一句“笑什么”,声音虚弱得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当天晚上,一行人就住在了康家。康家的几兄弟都分了家,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科考队的成员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共八个人,也不能全都挤在一家,那样一来也住不下。
好在康家兄弟多,一家安排一两个人,轻轻松松就睡下了。
睡在床上,大家都睡得比较舒服。这比在山上露营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不用提防毛狗,不用担心老虎,也不用担心半夜有野兽来偷袭。
被窝虽然是粗布的,硬邦邦的,但暖烘烘的,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康家嫂子还特意给每个房间都烧了一盆炭火,屋里暖洋洋的。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踏实,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苏兴旺便挨家挨户地把唐哲他们一行给叫起了床。
他先是跑到康老大家,拍着门喊“唐大哥,起来了,天亮了”;又跑到康老二家,喊“许教授,该起床了”;再跑到康老三家,喊“布鲁斯先生,起来了”。
他跑得满头是汗,却兴奋得很,像是过年一样。
康老七家已经起床做好了早餐。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锅里煮着洋芋片煮面条,加了些昨天杀猪剩下的下水——猪肝、猪心、猪肠子,还有一大盆猪血旺。
康家嫂子把下水切得细细的,用辣椒、姜蒜爆炒了一下,浇在面条上,香气扑鼻。面条是手擀的,粗粗的,筋道得很。
洋芋片切得薄薄的,煮得软烂,入口即化。血旺嫩滑爽口,一咬就碎。大家围坐在堂屋里,一人一大碗,吃得呼噜呼噜响。
吃过早餐之后,天色已经大亮了。东边的山头泛着橘红色的光,照在远处的山峦上,像是镀了一层金。院子里的鸡在刨食,狗在晒太阳,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安详。
许中南把背包收拾好,从苏刚送来的那几支枪里挑了一支,正式把一支汉阳造交到了苏兴旺的手中。那支枪比苏兴旺的个子矮不了多少,枪管锃亮,枪托油光水滑,看得出是精心保养过的。
苏兴旺接过来,像抚摸一个宝贝似的,摸了又摸,翻来覆去地看。他先把枪举起来,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瞄准了一下,又把枪托抵在肩膀上,感受了一下重量。那枪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但他咬着牙挺住了,脸上满是得意。
以前民兵连的枪他摸了不少,那些枪放在大队部里,他每次去都要摸一摸,可从来没有真正地开过。民兵连的枪是有数的,子弹也是有数的,打一发少一发,谁也舍不得给他这种半大小子浪费。
这一次要进山,一来是看到苏刚送了枪过来,二来也是听说了科考队遇到毛狗的事情。有毛狗,那为了自保,开枪是必然的。想到这里,他莫名地有些兴奋,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伸着手对许中南说道,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子弹呢?光有枪没有子弹,那不是跟烧火棍一样?”
许中南大笑起来,胡子一抖一抖的:“你这小鬼,放心吧,子弹少不了你的。不过不是现在,等进山以后,真的遇到了危险,需要子弹的时候,我再给你。现在给你,你走火了怎么办?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苏兴旺一下子失望起来,嘴巴都噘得能挂油瓶了:“公,我不会走火的,我小心着呢。”
路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许老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以前都没有开过枪,万一走火了,那可不是好耍的。枪这个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我开过!”苏兴旺连忙辩解道,声音都高了八度,脸也涨红了,“以前的时候我也借他们的枪去山里打过猎。我真的开过,不是骗你们的。”
许中南笑道,眼睛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哦,说说看,你以前用的是什么枪?都打到过什么?打到野猪了还是打到兔子了?”
苏兴旺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红到了脖子根。他低着头,手指头搓着衣角,小声说道,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反正我就是开过枪。”那语气里明显底气不足。
其实他以前只是借了寨上猎户的火药枪去山里打过鸟。那种火药枪是老式的,装的是黑火药和铁砂子,一扣扳机便会先冒出一团火以及浓烈的白烟,然后才是“砰”的一声响。他开了两次都没有打中。
第一次还是很丢脸的事情,当眼前一团火花闪起的时候,他吓得连枪都丢到了地上,差点把枪摔坏了。
唐哲他们已经收拾好行李了。背包打得整整齐齐,睡袋卷得结结实实,干粮和水壶都挂好了。唐哲走到苏兴旺跟前,看着他那一脸期待又带着点紧张的样子,笑着说:“走了,到了山里面,我教你怎么开枪。学会了,下次就不怕了。”
苏兴旺一脸兴奋的神色,仰头问道,眼睛亮晶晶的:“唐大哥,是真的吗?你真的肯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