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练了什么分身术,结果练岔气了。老张那边的生意都受影响了,大家怕那个‘影子’路过的时候,顺手把他们的摊子给‘擦’了。”
陈明靠在椅背上,左手捏着一颗棋子。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失去右手不仅仅是残疾那么简单,意味着他的“锚点”功能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现在的他,连瞬移都变得断断续续,经常会卡在墙壁中间。
“它在补全自己。”林教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波形图,“我监测到了那个‘影子’的行动轨迹。它去过的地方,所有的逻辑漏洞都被修补了,但修补的方式非常极端。”
“怎么个极端法?”索菲亚问。
“它把漏洞周围的现实也一起抹平了。”林教授把图纸摊在桌上,“比如一个漏水的消防栓,它不是去拧紧阀门,而是直接把消防栓和那一小片地面全部变成了‘不可互动的背景图’。看起来还在,但谁也碰不到。”
“它在把现实变成一张画。”陈明丢掉棋子,站起身,“因为它自己就是一张画,它无法理解三维世界的复杂性。”
“那它找你干什么?”胖虎挠了挠头。
“它需要我的‘深度’。”陈明看向窗外,“它现在只是个平面的投影,它需要把我这个‘原件’吃掉,才能变成真正的实体。”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原本明亮的午后阳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迅速黯淡下来。
“它来了。”
陈明走出房间,来到体育馆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同样的风衣,同样的体态,甚至连腰间挂着的残剑形状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影子的身体是由无数细小的、跳动的像素块组成的,看起来极不稳定。
“你……就是……我?”
影子开口了。它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几百个不同年龄的陈明在同时说话,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
“你只是一段被抛弃的废话。”陈明拔出剑。
“我是……被你……杀死的……每一个……可能性。”影子也拔出了剑。它的剑是纯黑色的,剑身上流动着无数诡异的乱码。
没有任何预兆,两个“陈明”同时消失在原地。
乒!
两把残剑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只有黑白交替的电光。
胖虎想上去帮忙,却被索菲亚拉住了。
“别去!那是逻辑层面的决斗,你进去会被瞬间解构的!”
场中的战斗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捕捉范围。陈明虽然失去了一只手,但他的战斗直觉还在,每一剑都直指对方的逻辑核心。
而那个影子则诡异得多。它的身体可以随意扭曲、拉长,甚至在被刺中的瞬间变成一片纸屑飘走。
“你就这点本事?”陈明冷哼一声,左手剑势一变,薪火暴涨。
影子被逼退数步,它的身体由于能量冲击,出现了一大片明显的马赛克。
“我……拥有……你……所有的……记忆。”影子突然停了下来,它的脸部像素快速重组,变成了一个让陈明心头剧震的面孔。
那是陈明在无数次重启前,已经模糊掉的初恋,或者是某个早已死去的战友。
“陈明……为什么要……杀我?”影子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凄凉。
陈明的剑尖抖了一下。
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作为“锚点”,他承载了太多人的记忆和情感,这些东西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最沉重的枷锁。
“别听它的!那是陷阱!”小草在远处尖叫,怀里的兔子急得直跳脚。
影子趁机冲了上来,黑色的乱码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陈明的咽喉。
就在剑尖距离陈明只有一厘米的时候,陈明突然笑了。
他没有躲,而是迎着剑尖撞了上去。
噗。
黑色的长剑穿透了陈明的肩膀。
“抓到你了。”
陈明伸出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猛地一甩。
原本消失的右手,在这一刻突然显现出一抹璀璨的金光。
那不是现实的肉体,而是他将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对现实的“留恋”,强行凝聚成的一只“意志之手”。
金色的手死死抓住了影子的头颅。
“你确实拥有我的记忆,但你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陈明盯着影子的眼睛。
“你没有痛觉。”
陈明猛地发力。
金色的光芒瞬间贯穿了影子的全身。那些乱码、像素、废纸屑,在这一刻被强行赋予了“痛”的定义。
影子发出了有史以来最真实的一声惨叫。
它的身体开始崩溃,不再是像素化的散开,而是像瓷器一样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滚回你的夹缝里去。”
陈明一脚将影子踹开。
影子的身体在半空中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流光,重新没入了地面的裂缝中。
随着影子的消失,周围的灰色滤镜也随之褪去,阳光重新变得温暖。
陈明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他那只金色的右手缓缓消散,变回了原本透明的状态。
“老陈!你没事吧?”胖虎冲上来。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明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站起来。
他看向自己的右肩。刚才被黑剑刺中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暗紫色的痕迹,像是一个未完成的纹身。
“它还没死透,对吧?”索菲亚走过来,语气沉重。
“它成了我的一部分。”陈明看着那个痕迹,“就像影子永远不会消失。只要这个世界还有遗憾,它就会一直存在。”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不过没关系。下次它再出来,我还会把它按回去。”
远处的集市重新响起了吆喝声,老张的喇叭里又开始播放那首跑调的流行歌曲。
陈明走向休息室,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虽然少了一只手,虽然身上多了个甩不掉的影子,但至少,今天的故事还有下一章。
“胖虎,晚饭我想吃红烧肉。真的那种。”
“得嘞!我这就去老张那儿蹲守,就算那猪变泡沫了,我也给它捏回来!”
风吹过体育馆,带走了最后一丝乱码的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