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神位地下炼器房。
铸山把一枚仙阁通行牌搁在台面上，拿起细锉。
通行牌是旧式的，边角还残留着仙阁内部传讯纹的烧灼痕。这批东西是落仙原战后缴获的，一直压在库里没动。鲁垚昨夜提了需求，铸山今早就把十六枚全翻出来了。
金属层厚度不均。铸山用指甲弹了一下牌面。内层是掺了禁制粉的玄铁。外层是普通白银。两层之间夹着一道识别纹。
鲁垚站在旁边，账册摊开，笔没停。能拆？
废话。
铸山将通行牌夹入虎钳，手腕一转，锉刀顺着接缝横向划过。三下。金属层被整片掀开。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纹路。
鲁垚凑过去看。这就是识别纹？
对。低频共振型。查验阵扫过去，牌子会回一道特定波形。波形对了，就算合格。
鲁垚皱了皱鼻子。那我们做的假证，也得回这道波形？
铸山没理他。把金属层放到另一边的研磨台上，开始压薄。
林风从门外进来。他手里捏着一叠薄如蝉翼的符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纹路走向。
改过了。林风将符纸放到铸山面前。不用原始频率。我重新算了一组低频段。中枢查验阵扫到这组频率，会返回一个协查令的识别结果。
铸山瞥了一眼。协查令？
东段货运协查令。林风道，中枢内部确实有这种东西。发给各商路巡查队的。权限不高，但查验阵认。
鲁垚的笔停了。中枢真有这个？
有。只是很少用。东段商路纠纷多的时候，中枢偶尔会派协查员下来。协查员随身带这种令牌。
那真的协查令长什么样？
没人见过实物。林风把最后一张符纸铺平。只在内部文档里提过编号格式。我按格式仿的。
鲁垚在账册上写了一行：东段货运协查令x24枚。来源——自制。依据——林风从内部文档推演。可信度——待验。
铸山已经把第一片金属层磨到了需要的厚度。薄得透光。他将林风改写的低频识别纹用灵力压印进去，再把金属片重新贴回牌面。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一枚成了。铸山把牌子扔到桌上。剩下二十三枚，你俩自己磨外层。我负责压纹。
鲁垚看着桌上那枚假证。和原版仙阁通行牌比，外形几乎一样。只是边角少了烧灼痕。
要不要做旧？
铸山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灰褐色的液体。这是旧化剂。涂上去放半个时辰，看起来就跟用了三年一样。
鲁垚接过瓶子，在账册上又添了一行：旧化剂x1瓶。用途——假证做旧。消耗——待记。
他刚写完，陆尘走进来了。
没有敲门。推开就进。
陆尘扫了一眼桌面。十六枚拆开的旧通行牌。一枚做好的假证。林风的符纸。铸山的研磨台。
进度。
铸山头也没抬。一枚做好了。剩下二十三枚，白天能出十枚。明天全部搞定。
陆尘拿起那枚做好的假证，翻了翻。甜心。
甜心的投影落在炼器房角落。
这枚证的识别纹，扫描时会不会留痕？
甜心展开分析阵。细密的蓝银光线从假证表面扫过。
三息后，甜心给出结果。
低频识别纹在被查验阵扫描时，会产生零点三息的数据交换窗口。
陆尘看着她。
在这个窗口内，假证表面的金属层会被动接收查验阵的扫描参数。包括频率、功率、覆盖范围和刷新间隔。
陆尘没说话。
铸山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一眼。
林风也转过身来。
甜心继续道：若在金属层底部额外压入一道记录纹，便可将每次被扫描时获取的参数存储下来。
鲁垚的笔停在半空。
陆尘问：存多少次？
金属层厚度允许存储七次完整扫描数据。
七次够不够？
东段商路从归仙堡到第三坐标空间站外围，沿途固定查验点共六处。
六处查验点。七次存储。
陆尘把假证放回桌上。
铸山看了他一眼。加记录纹？
对。每枚都加。
铸山没问为什么。他转头看林风。你来写。我来压。
林风点头，拿起新的符纸开始算。
鲁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把笔放下，看着桌上那枚假证。
二十四枚假证。散布在十二组假商队里。每一枚被查验阵扫一次，就悄悄记录一次对方的扫描参数。
频率。功率。覆盖范围。刷新间隔。
这些数据拿回来以后，每个查验点的扫描规律就全摸清了。
哪个时段功率最低。哪个方向有盲区。哪个查验点的设备最旧、反应最慢。
中枢强硬派以为自己在检查别人。实际上，每检查一次，就多暴露一分自己的底裤。
鲁垚在账册上划掉了原来那行备注，重新写了一条。
东段货运协查令x24枚。表面用途——伪装身份通行。实际用途——反向采集查验阵参数。
他写完，又在旁边加了两个字：绝密。
想了想，又划掉。改成：仅限陆尘、鲁垚、铸山、林风知悉。
陆尘没有看他写了什么。他已经转向甜心。
命运伪装层。
甜心道：已在准备。每枚假证外层加一道命运线遮蔽。可让对方的命运感知类探查术无法锁定持证人的真实身份。
持续多久？
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之后？
伪装层自动消散。假证本体不受影响。但若对方在四个时辰后再次扫描，命运线层面会出现微弱的空白。
陆尘想了一下。够用。东段单程走完不超过三个时辰。
甜心记录完毕。
陆尘转身走出炼器房。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铸山。
加班费按双倍算。
铸山的锉刀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哼了一声。
鲁垚在后面补了一句：双倍也得从陆尘账上扣。
没人答他。
陆尘已经走远了。
——
训练场。
青丘站在场边，面前蹲着三个人。
铁钉。花匠。003。
铁钉抱着锤子。花匠站着，偶尔换一下重心腿。003坐在地上，木片搁在膝盖上。
青丘手里拿着一张货单样本。
再来一遍。
铁钉深吸——他咽了口唾沫，开始念。
东段甲七号仓，丙类灵果三箱，散装，不含器皿。结算方式：到仓验货后七日内付清。押送人编号——
他卡住了。
青丘等了两息。
多少？
铁钉把训练册翻过来看了看。……散七三九。
不是散七三九。是散-柒-叁-玖。
不一样吗？
查验的人听语调。你把七念成去声，他就知道你背的。
铁钉的脸皱成一团。俺也去记不住声调。
花匠在旁边开口：跟着我念一遍。散——柒——叁——玖。
铁钉跟着念。散——柒——叁——玖。
青丘点头。这次对了。再来。
若查验队问你从哪来？
铁钉立刻答：无间殿西南分仓。
问你去哪？
东段甲七号仓。
问你认不认识某某人？
铁钉张了张嘴。
青丘补充：不管问谁，统一回答？
不认识。铁钉说。
铁钉一愣。不是说不认识吗？
青丘摇头。不能说不认识。你得说没见过面，只听分仓那边提过一嘴
为啥？
因为押送人互相不认识太假。同一条商路上跑的人，多少会听过名字。你说完全不认识，查验的人反而会多看你两眼。
铁钉抓着后脑勺，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三遍。
003拿炭笔在木片上记了一行字。没见过面。听过一嘴。
花匠低声问青丘：结算口令呢？
结算口令一共三套。青丘从怀里取出三根细竹签，每根上面刻着不同的数字组合。到了查验点，对方若问你结算编号，你报第一套。若对方说编号对不上，你报第二套，同时加一句可能分仓那边换过了
第三套呢？花匠接过竹签。
第三套不报。第三套是撤离信号。你们任何一个人报出第三套口令，其他人立刻走人。不等，不问，不回头。
训练场安静了两息。
铁钉把竹签翻来翻去看。这第三套……俺也去能记住。
青丘没理他那句闲话。铁钉，重新念一遍撤离程序。
铁钉站起来，把训练册翻到第一页。
撤——
他停了。
嘴唇动了动。
撤离阵启动。第一步，确认人数。第二步——
等等。青丘打断他。你刚才第一个字念的什么？
铁钉愣了一下。
你确定？
铁钉犹豫了。他低头看册子上那个字。看了五息。
……撤。
003抬头。你刚才嘴型是。
铁钉的脸红了。俺也去没——
你念了。花匠也点头。
训练场对面，秦雨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手里拿着另一本训练册，站在三步开外。
铁钉。
铁钉转身。
秦雨诺把手里的训练册扔给他。铁钉接住，差点没拿稳。
今天巡逻路线是外环第三段到第五段。
铁钉点头。俺也去知道。
走的时候，每走一步念一个字。把第一页从头到尾念完。念不对就重来。
铁钉看着手里的训练册。第一页：撤离阵启动方式。一共四十七个字。
……一百遍？
我说了一百遍吗？
铁钉摇头。
秦雨诺的声音很平。念到你舌头分得清和为止。
铁钉抱着训练册，没有抱怨。他把锤子往背上一甩，转身就往外环方向走。
走了三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花匠和003。
003把木片举了举。上面多了一行新字：撤——嘴巴往回收。
铁钉盯了两息，点头。
俺也去记住了。嘴巴往回收。
他一边走一边念。撤——离——阵——启——动——
声音越来越远。
秦雨诺看着他的背影，转向青丘。
行话能过关吗？
青丘想了想。花匠和003没问题。铁钉……得靠不开口。
不开口怎么过查验？
让他装哑巴。
秦雨诺没否定这个方案。她翻开自己手里的训练册，在铁钉那一栏后面写了一行：备选身份——哑巴力工。
——
炼器房。
鲁垚和铸山已经做完了第六枚。
林风的记录纹比预想的更精密。每一道纹路都要用灵力针一点一点刻进金属层底部。铸山的手很稳，但速度比做普通阵盘慢了三倍。
这玩意比正经炼器还费神。铸山活动了一下手腕。
鲁垚把第六枚假证摆进木盒。六枚并排，外观几乎一样。旧化剂涂上去以后，每枚的磨损痕迹还做了区分——有的边角磕过，有的表面有划痕，有的背面沾了一点干涸的灵液。
不能长得一模一样。查验队一次见到两枚完全相同的证件，会起疑。
鲁垚在旁边写清单。每枚证件的编号、做旧方式、对应的假商队编号、预定路线。
六枚做完，他忽然停笔。
林风。
记录纹采集到的数据，怎么取出来？
林风头也没抬。证件回收后，用解码阵读取金属层底部的存储段。
若证件回不来呢？
林风的手停了。
鲁垚看着他。假商队被查出来，证件被扣。或者人跑了，证件丢在路上。数据就没了？
林风想了几息。可以加一道远程回传纹。但这样会增加被探测到的风险。
鲁垚没有自己拿主意。他把这个问题记在账册上，等陆尘回来问。
——
两个时辰后。
陆尘回到炼器房。
鲁垚把远程回传的问题抛出来。
陆尘问林风：回传纹被探测到的概率多大？
若对方用标准查验阵，探测概率低于百分之三。若对方加上深层灵力扫描，概率升到百分之十五。
东段固定查验点用的是标准阵还是深扫？
甜心在旁边回答：根据纸鹤此前获取的情报，六处固定查验点中，四处使用标准阵，两处偶尔启动深扫。深扫频率约为每三日一次。
陆尘算了一下。假商队通过查验点的时间窗口是四个时辰之内。三日才启动一次深扫。
不加回传纹。
鲁垚抬头。
陆尘道：证件必须回来。带证件的人，必须回来。
这话说得很轻。但鲁垚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不是数据很重要所以证件要回来。
是带证件的人很重要所以人要回来。
鲁垚把远程回传纹那行划掉。旁边写了两个字：人回。
——
当天下午。
林风把三问一避手册压缩完毕。
原本整整三页的应对方案，被他拆成了九个短句。每人三句。用极细的灵力丝刻在一片薄如蝉翼的符布上，缝进袖口内侧。
第一句：被问身份，报编号加分仓名。
第二句：被问去向，只说下一站仓号。
第三句：被问同伴，说听过没见过。
一避：若对方提及归仙堡、人道联盟、陆尘三个词中的任何一个——不接话，低头看货单，等他问下一个问题。
青丘把符布分给三人的时候，铁钉已经从外环回来了。
他嘴里还在念。撤——离——阵——启——动——方——式——
声音沙哑。念了一下午。
003迎上去。念对了？
铁钉点头。俺也去现在闭着眼也能分清。撤。嘴巴往回收。撒。嘴巴往外推。
003把木片拿出来，翻到背面。那道横线还在。
你答应回来问我事。
铁钉把锤子放下，蹲到003跟前。啥事？
003没有立刻说。他看了一眼周围。花匠在三步外练第五轮三式。青丘已经走了。走廊里没别人。
003把木片翻到最下面，指着那道横线。
名单。
铁钉看了两息。啥名单？
陆尘要去的地方。003的声音很低。去了以后要问一个问题。问谁还在里面。
铁钉点头。这件事他在门外听到过一点。虽然被鲁垚骂了。
俺也去知道。
003把木片攥紧。我想让他问的时候，把我也算进去。
铁钉愣了一下。你又没被关在里面。
003摇头。不是我。
他沉默了几息。
神墟里，我之前有认识的人。
铁钉张了张嘴。003从来没说过神墟的事。他甚至连自己原来的名字都不记得。
003继续道：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有人。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长什么样。但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出去了别回来找我。
铁钉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003把木片翻回正面。上面写着：花匠。003。能跑。锤子叫撤。
他用炭笔在最下方的横线旁边，又加了一个很小的字。
找。
铁钉看着那个字。他不太确定003想让他做什么。
003站起来，把木片收进衣领内侧。
等陆尘回来，我自己跟他说。
铁钉也站起来。那你刚才问俺也去干啥？
003看着他。怕自己到时候不敢开口。先跟你说一遍，下次就不怕了。
铁钉抓了抓后脑勺。他不太懂这种弯弯绕。但他记住了。
003有认识的人在里面。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哪。但有人跟他说过别回来找我。
铁钉拿起锤子。俺也去要是去了那地方，帮你喊一声。
003没答。他重新坐到木凳上，把木片翻过来翻过去。
花匠在三步外收了第五轮三式。膝盖没有发热。
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他自己心里也在想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他也记不全了。只剩一个姓。
六轮走完再说。
——
夜里。
炼器房的阵灯亮了一整晚。
铸山骂了四次。第一次骂鲁垚递材料太慢。第二次骂林风的纹路太细。第三次骂自己手抖了一下。第四次是因为铁钉来搬模具的时候，把他刚做旧的一枚假证碰掉了。
鲁垚在旁边默默记了一笔：铸山骂人x4次。扣肉干两日。
铸山没看见。
天亮之前，二十四枚假证全部完成。
鲁垚把木盒合上，盒面贴了封条。封条上写着：东段货运协查令。
下面一行小字：请勿摇晃。命运伪装层还没上。
甜心在早晨第一缕光落进炼器房时，开始给每枚假证加装命运伪装层。
过程不长。每枚约两刻钟。
她一枚一枚地做。极淡的命运线从投影中延伸出来，贴附在假证表面，形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膜。
做到第十九枚时。
甜心停了。
她的投影微微闪动。
鲁垚正在旁边清点库存，听见甜心没了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甜心没有回答。她的手悬在第十九枚假证上方，一动不动。
鲁垚走过去。
假证表面，正在浮现文字。
不是林风刻的识别纹。不是铸山压的记录纹。也不是甜心的命运伪装层。
灰白色的。
和那天出现在封神号主控台上的协议，一模一样的灰白色。
字很小。但清清楚楚。
【你找着了，还是它找着你？】
鲁垚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行字，两息后蹲下去捡笔。
捡起来以后，先在账册上写了一行。
第十九枚。异常。灰白文字。来源不明。
然后他抬头看甜心。
封存这枚。不要继续上伪装层。
甜心的投影恢复了动作。她没有碰那枚假证，而是将隔离镜阵单独罩了上去。
灰白文字没有消散。也没有扩散。它就停在假证表面，安安静静地待着。
鲁垚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他看了看剩下的五枚还没加伪装层的假证。表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字。
只有第十九枚。
叫陆尘。鲁垚说。
甜心已经在传讯了。
等待的间隙，鲁垚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你找着了，还是它找着你？
上一次灰白协议出现的时候，写的是你找着了。四个字。干净利落。
这一次多了半句。语气不一样。上次是确认。这次是反问。
鲁垚不懂这些高深的东西。但他懂账目。一笔账若是对方主动送上门的，要么是好事，要么是圈套。两次送，两种说法，说明对面不止一个声音。
他在账册上又补了一行：疑似多方介入。待陆尘判断。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陆尘进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他扫了一眼桌面，目光直接落在第十九枚假证上。
灰白文字还在。
陆尘没有伸手碰。他站在桌边，看了五息。
其余二十三枚有没有？
甜心答：已全部复检。无异常。仅第十九枚出现灰白文字。
文字出现的时间点？
命运伪装层覆盖至百分之七十三时，文字自行浮现。触发条件疑似与命运线接触有关。
陆尘想了想。命运伪装层本质上是一层命运线的遮蔽膜。当这层膜覆盖到假证上时，等于在假证表面暂时建立了一条虚假的命运关联。
而灰白文字恰好在这个过程中出现。
也就是说，对方能感知到命运线的变动。
甚至能顺着命运线的变动，往回写字。
陆尘的手没有动。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已知信息。
第一次灰白协议出现在封神号接收端。来源指向第三坐标空间站。
第二次出现在黑铁匣的纸片上——持此纸者，可问一次。
第三次，就是眼前这枚假证。
三次。三个不同的载体。三种不同的话。
第一次是确认。第二次是邀请。第三次是质疑。
不是同一个人写的。陆尘开口。
鲁垚抬头。怎么说？
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语气一致。都在给路。第三次不一样。
陆尘指着假证上的文字。这句话在问我，到底是我主动在找第三坐标空间站，还是有人在把我往那里引。
鲁垚想了一下。这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不是。陆尘的手从假证上方收回。主动找，意味着我有选择。被引过去，意味着我没有。
炼器房里安静了几息。
铸山在另一头整理模具，手上没停，但耳朵竖着。
陆尘做了决定。
第十九枚不用。单独封存。剩下二十三枚继续上伪装层。
甜心确认：二十三枚是否足够覆盖十二组假商队？
够。原计划每组两枚，十二组二十四枚。现在少一枚，第七组改为单证配置。
鲁垚立刻在账册上改了数字。第七组从双证改单证。对应路线是东段中部的第三处桥口。那处桥口查验频率最低，单证通行风险最小。
陆尘把这些安排好，最后看了一眼那枚被隔离的假证。
灰白文字依然在上面。没有消退的迹象。
甜心。
把这枚证上的灰白文字和前两次的进行笔迹比对。
已在进行。初步结果——甜心停了一息。前两次文字的书写逻辑高度一致。第三次与前两次存在明显差异。
差异在哪？
前两次的文字结构平稳，无情绪波动残留。第三次的文字收笔处有极微弱的灵力紊乱。
紊乱意味着什么？
书写者在落笔时，状态并不平静。
陆尘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鲁垚。
这件事只有你、我、铸山、林风和甜心知道。
明白。
第十九枚的封存记录单独立册。不进主账。
鲁垚翻开一本空白的小册子，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和编号。
陆尘走了。
炼器房里重新响起铸山收拾工具的声音。
鲁垚看着那本刚开的小册子，在第一行记录下面，留了很大一片空白。
他有种直觉。这本册子后面还会添很多东西。
——
第二天清晨。
甜心把剩余二十三枚假证的命运伪装层全部加完。
木盒重新封好。鲁垚贴了新封条。
封条上的字换了：东段货运协查令。伪装有效期四个时辰。启用后不可暂停。
最下面还是那行小字：请勿摇晃。
铁钉从外环巡逻回来时，嗓子已经哑了。但他站在训练场边上，对着003把第一页念了一整遍。没有错字。
003听完，点了点头。
003说。
铁钉答。
嘴巴往回收。
003把木片翻了个面，在锤子叫撤后面，添了一笔。
铁钉会念了。
花匠走完第五轮三式。膝盖没有发热。还差一轮。
秦雨诺路过训练场时，看了铁钉一眼。没夸。也没再罚。
她只是在训练册的名单页上，把铁钉那一栏的备选身份哑巴力工改成了寡言力工。
多了一个字的区别。
意味着铁钉被允许开口了。但最好少说。
归仙堡的阵灯亮着。市场刚开。
炼器房的门终于关了。
铸山趴在台面上睡着了，手边还攥着最后一把锉刀。
鲁垚轻手轻脚把账册合上，走出去时顺手把阵灯调暗了一档。
走廊里，下一站的牌子挂在会客室门外。还是歪的。
鲁垚走过去的时候伸手推了一下。左边低了。他又推回来。还是歪。
算了。
他抱着账册和那本新开的小册子，走向市场方向。
今天还有三车阵石要签收。无间殿那边的灵兽车牌模具也该到了。
九十六时辰的倒计时还在走。
但归仙堡里的人，已经先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