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心中大致猜到新昌所为何事,暗自莞尔。新昌这管家,做得愈发称职,思虑也愈发周全细密。不等旁人答话,他当即回道:“你回去告知他,我们即刻便到。”说罢站起身,对着云老二与几位兄弟道:“余下的话,待同新昌商议完毕再说不迟。”
云老二几人虽不清楚新昌究竟有何事,要召集众人一同过去,却也跟着云新阳起身,往前院走去。
云老二与云新晨并未留意新昌神态举止的变化,唯有云新晖看得分明。往日在家中,新昌在他们面前虽然谨守本分,却也随和。今日却微微躬身,低眉敛目,一副恭谨仆从的模样。
众人步入前厅依次落座,云新阳面带笑意开口:“云大管家,有何安排,尽管讲出来,让我们一同听听。”
被云新阳一句“云大管家”打趣,新昌险些绷不住神色,却没有像往日那般打趣回嘴,只是稍顿片刻,才开口回话:“小的今日要说的事,想来爷心中早有盘算,只是尚未同小的交代罢了。”
云新阳轻轻点头。云老二等人摸不透二人之间的哑谜,也不贸然插话,静静等候新昌继续述说。
“小的觉得,爷在老宅的这段日子,柴胡依旧负责门房值守。并且爷尚未动身离府之前,府门一应事务,当以柴胡为主,攀墩墩辅助,听从他的吩咐。不知老太爷、大爷、四爷,意下如何?”
云新阳想着这里毕竟是老宅,不是自己的小家,没有第一时间点头应允,而是转头看向云老二众人:“我觉得新昌这番安排十分妥当。柴胡新昌黄芪随我在京都多年,接待往来各色访客,经验十分老道。我在家的时日,府门就由他负责,府内来客接待之事交由新昌打理;待我动身离开之后,便对府内外含糊的宣称,夫人与孩子们留在家中过年,唯我独自离去,不说清去游历还是上任。不知爹与大哥以为可行?”
云老二颔首应允:“一切便依新阳与新昌的安排。”
新昌躬身称谢:“多谢老太爷信任。那小的便将心中余下设想一一禀明,若是老太爷、各位老爷觉得有疏漏不妥之处,只管补充指正。”
“府中日常洒扫自有旧人打理,不必动用从京都带回的人手。黄芪便专守前院,随时听候爷差遣;续延则机动调配,哪里需要便去往何处。
女仆这边,原先伺候夫人、小姐、少爷的人一概不动。腊梅、栀子二人轮值二门,专责后院传报消息,免得攀墩墩又像往日那般没规没矩的直闯后院。秀嫂子与秀秀依旧照旧打理针线活计。旭阳院的衣物,主要交由内人清洗料理,腊梅与栀子不当值之时,便过去搭把手。不知老太爷与各位老爷以为如何?”
云新阳心中认同新昌的安排,依然没有径自拍板,再次望向云老二与云新晨。
云老二看向云新晨:“我看这般安排十分妥当。你回去同你媳妇知会一声,也问问她的意见。”
云新晨应声点头。
云新阳自然也留意到新昌姿态上的转变,心中却觉得他做得合宜。如今自己身份已然不同,在外人面前,礼数排场必要做足,不可如同私下相处那般随意。所以,在老宅里,他得给这里的仆从做足了表率。
诸事商议完毕,新昌告退,下去着手安排落实。云新阳父子几人也各自散去,返回院落。
云新阳回到自家院中,只见金宝与远哥居住的厢房,只余下一盏孤灯摇曳。他驻足侧耳细听,屋内并无言语动静,想来两个孩子已然安睡。
主屋之内依旧灯火通明,吴婉娇与温瑜正在西屋,小心开箱翻检物件,分明是在分拣给各家的礼品。见云新阳进门,温瑜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屈膝行礼:“爷回来了,奴婢这就去备洗漱的热水。”说罢便转身退了出去。
吴婉娇含笑问道:“事情都谈完了?”
“嗯,谈妥了。明日去往岳父家的礼物,都分拣好了吗?”
“已经挑拣完毕。给爹备的是文房四宝,两个弟弟各一块玉佩,母亲与弟媳是绸缎布匹,小侄女备了金锁,另外再加两坛御酒。”吴婉娇一一细数,“咱们自家要用的还没整理齐全,等明日回来再收拾便是。”
云新阳点点头:“今日忙活一日,也够辛苦了,洗漱过后便早些歇息吧。”
吴婉娇今日着实疲惫,本就早已乏累,只因事情尚未办完,又惦记着云新阳未归,才强撑着没有歇息。此刻听闻这话,已是浑身懒怠,再也不想动弹。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光清明,云新阳夫妇一早便起床收拾,待一切妥当,一家人用完早饭,送亮亮几人去往书院的客座马车尚未折返,府中首位访客便已登门。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云氏族长云南茂与其三弟云南宏。
守门的柴胡并不认得二人,可攀墩墩在云家值守六七年,府中亲族常客皆熟稔于心,一眼便辨出是族中长辈。
听闻是族长兄弟到访,柴胡不敢怠慢,连忙开门迎客,先将二人引至前厅落座等候,随即快步去往二门,唤茉莉入内院通传消息。
云老二得知族长前来,一边遣茶花去往旭阳院禀报云新阳,一边亲自出门去前院迎客。
云新阳听闻访客来历,并未即刻往前厅待客,反倒先移步去了兰芷院。他心思清明,需先问清这位族长平日在族中的行事作风,心中有底,方能拿捏好待客的分寸与姿态。
徐氏如实相告:“族长偶尔会借着族中事务为由,想来家里支些银钱,只是为人尚算安分。你爹向来随性,愿意帮衬便给,即便偶尔不应允,他也从不敢为难他们。”
听闻此言,云新阳心中已然有数,当即打消了刻意施压、立威制衡的念头。
他在翰林院任职期间,擢升侍讲、侍读之后,身居清贵上官之位,素来谦和温润,从不在下属面前刻意端官架子,与同僚相处亦是平易随和。可身居其职,办差理事、调度公务时该有的肃穆分寸从未缺失。久而久之,只需敛去笑意、沉下神色,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