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晖跟随的车队刚入镇上,便听闻三哥云新阳高升归乡的喜讯,一时欣喜若狂。他顾不上清点打理货物,当即抛下车队,带着随从多银,押着一箱银两,快马加鞭直奔老宅。
路上他心中还暗自盘算:三哥京都的宅院不知是留是卖。若是已然变卖,手头尚有闲银周转,一切倒是好办;若是依旧留存,赴任别处势必要重新置办居所。自己此番带回的现银终究有限,且长途赶路携带现银多有不便,恐难足额支撑三哥置业所需,回头还需再取银票补足。
这么想着,五六里路途,快马疾驰转瞬即至。
云新晖天生气力过人,那只箍铁实木、满载三千两白银的重达二百斤的箱子,他无需下人搭手,独自搬卸下车,扛着便大步朝院内走去。
身后多银连忙呼喊:“四爷,箱子沉重,小的帮您抬!”
云新晖满心都是归家见三哥的急切,全然不予理会,大步流星穿过二门。
踏入兰芷院,他将银箱稳稳放在堂中,对着屋内的徐氏高声道:“娘,儿子回来了!您身子一向可还康健?这是我此番带回的银两。只可惜事先不知三哥归来的消息,没能多备些银钱回来。”
徐氏望着半年未见、身形黝黑消瘦的儿子,满心疼惜,连忙安抚:“不妨事,你三哥还要些时日才动身赴任,不着急。先喝口水歇歇脚。”
丫鬟茶花适时递上茶水,云新晖接过,仰头一饮而尽,抬手抹了把嘴角,匆匆问道:“爹去哪了?”
徐氏笑着回道:“谁晓得呢,多半是带着金宝去药场闲逛,或是去荒地那边散心了。”
“那我先去找三哥说说话,其余家事,等爹回来再一并商议。”云新晖心急着,起身就走。
徐氏深知他们兄弟手足情深、久别思念,并未阻拦怪罪。
云新晖走出兰芷院,随口向院中洒扫的丫鬟问询,得知云新阳去了前院,当即快步前往。刚出二门,便迎面撞见从听风院出来的云新阳。
见到许久未见的三哥,云新晖当即褪去了平日在外经商时的沉稳内敛,露出原有的性子,步履匆匆,几乎是快步小跑上前。
云新阳亦是意外欣喜,笑着问道:“怎的这般凑巧?你久未归家,偏偏今日赶了回来?”
云新晖朗声大笑:“哈哈哈!还不是我与三哥心有灵犀,不点都通。知晓你高升,怕你赴任买房缺钱、家中储备又不足,特意赶回来给你送银钱来了!还都是实打实的现银,看得见、用得上!”
云新阳看着归家后便全然松弛、露出了调皮原形的四弟,温声道:“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儿,随我去书房细说。”
二人移步书房落座,云新晖迫不及待问道:“三哥,镇上消息零碎,我听得不甚明白,你此番赴任何地?官居何职?”
“是去粟州任职,并非知府,是同知府,为知府副手。”云新阳耐心解释。
“那是几品官职?”
“正五品。”
云新晖略有疑惑:“往日戏台上的戏文里,知府不就是五品吗?”
“戏文多有演绎杜撰,不可尽信,且历朝官制规制本就不同。”
云新晖恍然点头,随即问起正事:“三哥京都的宅院,是变卖了还是留存下来了?”
“留着呢,未曾处置。”
云新晖瞬间了然:“这么说来,你手头并无多余闲银?官府可为副手预备官舍?此番赴任,是否需要置办宅院?”
“同知并无专属官舍。你久居府城,应当知晓衙署周边宅院地价高昂,置办新居又是一笔巨额开销。我原本打算先行租房暂住。”
“租什么房!”云新晖当即打断,语气笃定,“三哥莫以为我这几年在外只是在玩吗!”
他深知三哥顾虑家中银钱拮据、不愿耗费公中积蓄,随即将这数年兄弟三人在府城的生意布局、营收进项细细道来,而后恳切说道:“我这两年生意顺遂,积攒颇丰。屡次劝爹娘农闲时去府城小住看看热闹,他们始终不肯,想来是二哥那处宅院,当初是他师傅的银钱置办的,老头虽然已逝,二老住着终究心底不自在。再者,我与妻儿常年分隔两地,一年难得相聚两次,故而我已在二哥宅院旁购置了一处小三进院落,打算来年开春回暖,便将妻小一并接去府城团聚。”
话说至此,他目光真挚的看着云新阳:“三哥,我不过一介布衣商贾,尚且在府城置有家宅,你身为朝廷五品命官,远赴他乡为官,岂能租房栖身,传出去成何体统!此番带回的银两,本是家中应急储备,数额不多,且路途携银不便。不知三哥在家能停留几日?我明日便折返府城,取大额银票回来,为时可还来得及?”
云新阳闻言,先将自己近日南下游历、延后赴任的计划告知,随后缓缓道:“既然家中可支撑买房所需,便无需仓促。先将家中的银两拿着,到时候如果看好了房子就付下定金,余下尾款待明年到任后再补齐不迟。”
“如此再好不过。”云新晖欣然点头,“剩余银两我年下尽数带回。另外兴旺今年也打算归家过年,今年阖家团圆,爹娘定然欢喜。”
他忽而想起一事,连忙追问:“此前李浩然再赴京都,我托他给你捎去两千两白银,三哥可曾收到?”
“想来是行程错开,错过了。”云新阳轻轻摇头,随即想起周先生谈及的卖画事宜,顺势问道,“对了,李浩然的字画铺,如今还在经营吗?”
云新晖瞬间会意:“三哥是打算再托他出手一幅画圣真迹?”
“并非如此。”云新阳解释,“我的幕僚周先生提点,我个人的画作,只要不在本任所售卖,便无伤官声。”
云新晖微微蹙眉,认真问道:“三哥不妨直言,你想卖画,只是为补贴家用吗?若仅是为此,大可不必。以咱们家如今的生意进项,再加你名下免税田的年收入,每年匀出五千两供你开销,毫不费力。虽不足以奢靡挥霍,但维持安稳富足的日子,绰绰有余。”
“再者,你如今身居五品官位,我一旦宣扬出去,在府城经商,虽依旧需得安分守己、合规经营,但是终究有你这层底气,便无人敢无端寻衅滋事,生意只会愈发兴旺,日后进项更多,你根本无需靠卖画贴补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