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一听云新晨的话,便知是他定然没有见到云新阳,而自己话说得太过简略,连忙致歉:“哎呀,都怪小的没讲清楚。”随即将云新阳升官、赴任途中顺路返乡探亲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云新晨听罢大喜,快步跑回晨光院,把喜讯告知妻子刘氏,吩咐她速速到后院帮忙张罗。他也顾不上去找云新阳,转身便过来搭手搬运行李。刘氏又惊又喜,慌忙放下只吃了一半的午饭,即刻出门去安排人手,前去帮忙收拾旭阳院。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行李车陆续驶入前院,喧哗嘈杂的声响传到听风院。正在吃午饭的武师傅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快步走出屋,迎面撞见袁师傅,脸上满是诧异。袁师傅见到他,笑着拱手:“师兄,没想到咱们师兄弟这么快便能重逢。”
武师傅同样对众人归来倍感意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询,袁师傅便把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武师傅听完朗声大笑:“这小子,真是有本事。不过短短数年便接连高升。照这般看来,我仗着是他师父,往后也不必处处藏形匿迹,可以自在四处走动了。”
袁师傅却压低声音笑道:“师兄若是重出江湖,没人认出你倒也罢;可一旦被人认出身份,再晓得云大人是你的徒弟,他这一身武功,只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徒弟也未必个个都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好比云家老四,也是自小拜在我门下学武,就他那点功夫,若是说是我教出来的,谁会信服。”
“话虽如此,旁人难免会怀疑他藏私。”
武师傅撇撇嘴:“照这么说,我便只能一辈子困在这乡野之间了?”
“呵呵,师兄,难道这不是你当年一心想要的日子吗?”
一语说中心事,武师傅也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
徐氏这时也来到前院,云新晨夫妇便同她商议,如何安置随云新阳一同回来的一众随行人员。
云新晨的岳父刘老头早已故去,原先的留园就此空了出来,便安排袁师傅一家人入住留园。其余人等,则依照身份,分别安置在前院客房与后院仆役房暂住。
一时间,老宅之内人声鼎沸,车马声、搬卸箱笼的响动、叮嘱众人当心、切莫磕碰损坏物件的呼喊此起彼伏,一派热闹喧嚣。
云新阳抱着数数来到前院,先是跟云新晨夫妻打了招呼,然后见到武师傅,连忙上前行礼。武师傅不同于袁师傅的谦让,他是正经的师傅,并不避让,坦然受下这一礼。
恰在此时,殿后的新昌,连同饭庄备好的饭菜一并送到了。云老二夫妇方才因为骤然见到家人归来,午饭也没吃多少,已然撤下。此刻重新摆上酒席,金宝兄妹自然也要一同过来用膳。
云老二先前那些感慨人世无常、生命脆弱的思绪早已抛到九霄云外,胃口倒是回来了。可他端着碗筷,目光却牢牢黏在孙女身上。只见金宝一别两年多,个头长高不少,可小嘴依旧小巧,每一口都吃得不多,看得他心中焦急,恨不能上手替她进食,全然顾不上自己吃饭。
金宝余光瞥见爷爷只顾盯着自己,自己却不动筷子,连忙伸筷夹起一块红烧肉递过去,催促道:“爷爷快吃呀,饭菜要凉了。”
云老二见孙女给自己夹菜,更是喜笑颜开,连忙伸手用碗接住那块红烧肉,连声应道:“好,好,爷爷吃。”夹起肉送入口中,一脸心满意足,仿佛这一块肉,便是世间至美滋味。
为了不让金宝吃饭还要分心照料自己,云老二也大口大口吃起饭来。等到金宝放下碗筷吃饱,云老二才发觉,自己这一顿,竟然吃撑了。
吃过午饭,云新阳心中盘算好了往后的行程安排,便去往父母居住的院落,同二老细说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至于尚未出手,卖画一事他只字未提;至于将来落脚之处,也只说打算先租赁房屋,并未提起买房的念头。
云老二听完,对于云新阳打算先去探望岳父岳母、大舅以及姥姥姥爷,过些时日便南下江南游历的安排并无异议,可一说到居所,便生出不同看法:“你是赴任为官,并非临时小住。租旁人的屋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依我看,还是购置一处宅院才安心稳妥。”
“爹说得固然有理。只是京都那边,我想着日后或许还有回去的一日,所以原先的宅子并未变卖,只是租给了别人。如今到了新任之地,若是再置房产,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虽说如今升了官,可俸禄依旧有限,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用度尚且紧巴,平日里还常常要家里接济。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向家里伸手拿钱买房。”云新阳面露难色,缓缓说道。
“为何不能?”云老二满脸不解,“你名下免税田的租子,本就是由家中代为收取,平日里给你送去的银钱,大半本就属于你自己,家里实际上也没有额外补贴你多少。况且咱们还没有分家,家中有余钱,本就该一家人共用。只是,”他顿了一顿,“前年老四扩张生意,家里积攒的家底几乎全被他兜底拿了去。如今他每次回来,虽然都说生意兴隆有盈利,却半分银子也未曾拿回来。家里铺面、车行、屋舍租金、田地租子,还有荒地几处场子,一年全部纯进项也不过三千多两。除去每年要带给你的一千多两,再扣掉家中各项开销,每年也就余下千两左右,这两年积攒下来,也才堪堪两千多两。想要凑齐买房的银子,还得等老四回来,让他从府城那边调拨一部分银子过来才行。”
说到此处,云老二又想起一桩事:“前些日子应老大路过此地,家里托他捎了一笔银子给你,算着时日,他抵达京都之时,差不多正是你们动身出发的日子,他可曾见到你们?”
云新阳摇了摇头:“想来是正好错过了。不过不必担忧,应老大为人守信可靠,没能把银子交到我手上,定然会原物带回。至于四弟,他也曾托人给我捎过银两。他手里留存的银钱没有拿回家里,想必是生意上有用。若是强行抽走一部分用来买房,万一拖累他的资金周转,耽误生意经营,那就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