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石去雇马车的路上,一路走着,路过云家另外铺面的时候,他还不忘高声报喜:“我三哥升官了!如今做了知府,回乡探亲,人就在码头上,大伙快去搭把手!”
云家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听闻消息,个个喜出望外,纷纷争先恐后往船上赶去。
黄芪也下了船,立在跳板边高声招呼:“云家在此,要帮忙搬行李的都往这边来!”
柴胡、袁师傅、续延几人则留在船上接应,依次往下递运物件。码头上等候活计的脚夫听见招呼,纷纷起身聚拢过来,一边议论纷纷:“云家三爷真是了不得,上京没多少时日,接连升官,将来怕是要做到宰相!”
“可不是嘛,听说吴家大爷也得了升迁,唯独范家没半点音讯。”
“想来是范家老爷少爷作恶多端,连上天都不肯保佑,断了他的官运。”
众人说着,一窝蜂涌向黄芪这边。
新昌并未登船,守在岸边,看着一件件行李往下搬运,指挥脚夫把箱笼稳妥摞放,叮嘱众人当心那些经不起磕碰的物件,切莫有所损毁。
云新阳一家人并不急于下船,待船上大半行李搬运妥当,才缓步走下跳板。
望着熟悉的码头,云新阳心中满是亲切感。吴婉娇想到即将见到阔别许久的亲人,亦是心绪激荡。
金宝与远哥望着眼前热闹喧嚣的码头,反倒有些茫然,心里暗自思忖:这便是当初他们登船去往京都的地方?可记忆之中,竟没有半分印象。
新昌不愧是云家的大管家,处事越发周全。见新石雇来了马车,他当即吩咐道:“眼看便到午时,此番归家足足二十余口人,老宅之中定然备不齐这么多饭菜。总不能让老爷夫人一路奔波,到家还要饿着肚子。速去云记饭庄,备妥饭菜送回老宅。”
新石一听,恍然大悟,立刻转身前去安排。
在铺子里的伙计与码头脚夫眼中,云新阳已是实打实的大官。众人搬着行李经过他身侧,只敢低低躬身问好:“大人好。”个个都不敢抬眼直视。
云新阳升任知府、回乡探亲的消息,随着新石一边奔向车行,一边沿路奔走呼喊,飞快传遍了整个码头。其他家铺子里的客人、伙计、掌柜们,买货的停了选购,卖货的顾不上招揽生意,人人都沉浸在这份惊讶之中,纷纷议论不休。
码头上的行李自有脚夫与下人打理,云新阳一家五口很快便被引上马车。车行本就是云家产业,车夫熟门熟路,无需旁人指路,扬鞭驱马,径直朝着云家老宅赶去。
金宝与远哥自到了京都之后,便没有出过城。马车驶出镇子,二人掀开车帘,近距离的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绿油油的麦苗,满眼都是新奇。金宝忍不住感叹,“这家乡的韭菜种的可真多呀!等他们长高之后,岂不是天天割也割不完,天天都要吃韭菜。”
不爱吃韭菜的远哥为难的皱起了眉头,云新阳忍不住笑着跟他们解释,“这是麦苗,不是韭菜。”
金宝闻言啊了一下,其实长在地里的韭菜她也没见过。
云新阳原本打算马车途经吴家门前,先下车前去拜见岳父。可一别数年,镇上道路已然有变,从码头去往云家,新修出一条更近的路径,不再经过吴家宅院门前。马车径直朝着刘家庄行去。
待到老宅门前,云新阳率先下车,打算先将妻儿一一接下,再上前叩门。可跟在马车后方跑过来的银宝,不知是还记着这处旧宅,还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抢先扑到大门上,对着门内汪汪大叫。
门内没有人应声,只传来几声犬吠,随即便归于沉寂。
吴婉娇带着孩子们下了马车,云新阳走上前扣动门环,噔噔噔,噔噔噔,门内依旧毫无动静。他只得朝着院内高声喊道:“院中有人吗?劳烦开下门。”
里头依旧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眼看吃了闭门羹,金宝凑到远哥耳边小声嘀咕:“爹娘不是说爷爷奶奶日夜都惦记着我们吗?怎么到了家门口,却连门都不开,我们都进不去。”
不等远哥开口应答,吴婉娇连忙柔声安抚孩子:“这会儿正是晌午用饭的时辰,许是门房到后厨吃饭去了。”
云新阳心里也是这般揣测。他不再叩门,退到大门侧边,向后退了两步,助跑起步,在离墙一步之处右脚蹬住墙面,纵身一跃便攀上墙头,身子旋了一圈,轻巧落进院内。
若是旁人知晓,堂堂五品朝廷命官,携妻儿归家,反倒被关在门外,最后只能翻墙入院,怕是要笑掉大牙。
好在此时院内外都没有旁人,只是不知距离最近、还在两百步开外的马车夫,还有坐在车辕上的黄芪,有没有瞧见这可笑的一幕。
可眼下云新阳也顾不上这些,拉开大门,将妻儿迎进院中。
踏入宅院,云新阳夫妻望着院中景致,处处皆是熟悉的模样,心中倍感亲切。金宝却一脸茫然,疑惑地问远哥:“哥哥,我们当真在这里住过?我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了。”
远哥也答不上来。直到看见那座小亭子,还有池塘里残败的荷叶,金宝才忽然有了些许模糊记忆,伸手指着池塘:“我经常梦见过这个地方。”
几人说着话穿过二门,后院同样空荡荡不见人影。院里和银宝原本是同胞兄弟的两只家犬,望着一行人外加银宝,既觉得他们的气味有些熟悉,又透着几分陌生,远远站定,低声呜呜作响,拿不定主意,是该吠叫示警,还是就此作罢。
云家老宅如今人口不多,往日吃饭,众人都聚在后院饭堂。徐氏带着两个儿媳,陪着肉肉与小孙子包子一同用膳;云老二、武师傅与其他男丁,则在隔壁另一间屋舍吃饭。只是今日云老二从老友老刘头家归来,心绪抑郁,徐氏怕他低落的情绪影响旁人用餐,便安排今日各家各院自行开饭。
走在前面的金宝与远哥绕过后厅,望向偌大的后院,心里隐隐觉得该往右侧走,可左边某座院子,又似有一股无形的吸引力,二人拿不定主意,只好抬眼望向爹娘。
云新阳也不清楚父母此刻身在何处,见旭阳院大门紧闭,便决定先去往兰芷院看一看。
金宝和远哥顺着云新阳示意的方向,朝右侧第二排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