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炊烟袅袅,原本吵吵嚷嚷的大院,今晚却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安静。
何雨柱刚踏进自家屋门,于莉就快步迎了上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邻里八卦的凝重,压着声音开口:
“傻柱,你回来正好!你听说没?隔壁贾家贾东旭出事了,听说在厂里受了重伤,人直接送医院抢救了!”
何雨柱随手扯过桌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脸上没半点意外神色,淡淡点头。
“我早知道了。下午在轧钢厂上班的时候,一大爷易中海带着阎解成几个人,一路匆匆忙忙抬着贾东旭从我车间门口过。
我瞥了一眼,人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气若游丝的,那模样看着就悬得很,多半是熬不过去。”
他嗤笑一声,继续说道:
“当时易中海还特意停下来喊我,想让我提前回四合院给贾家报信。我心里门儿清,这种烂摊子,我能随便掺和?”
“好事轮不上我,这种死人出事的糟心事,谁爱沾谁沾。
一旦我张嘴报了信,回头贾张氏那个泼妇要是撒泼耍赖,指不定还得赖上我,说我咒她儿子,我才没那么傻。”
于莉听得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认同,语气里带着一丝清醒的不屑:
“你做得对!这种事咱们家就得躲远点,半句话都别多嘴。
贾张氏整个四合院谁不知道?纯纯的事儿精、撒泼无赖,沾着一点边都能缠你一身烂事。”
“还有那个秦淮茹,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可怜巴巴的,最会装那副委屈模样博同情。
院里谁不清楚她那点心思,惯会靠着示弱拿捏院里的爷们,占尽便宜。她家的事,咱们万万不能沾。”
一旁坐着收拾碗筷的于冬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心软的唏嘘。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说到底也是可怜人。
贾家本就日子过得紧巴巴,老的老、小的小,全家就靠着贾东旭一个人在厂里做工挣工资撑着。”
“如今贾东旭重伤濒危,真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贾家没了顶梁柱,剩下贾张氏、秦淮茹带着棒梗和小当两个年幼的孩子,往后这日子可怎么熬得下去啊。”
何雨柱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反而看得比谁都透彻,压低声音慢悠悠开口:
“冬梅,你这就是心软想简单了。看着是塌了天,可真要是贾东旭没挺过来,对贾家、对秦淮茹来说,未必是坏事。”
见于莉和于冬梅同时看向自己,他接着细细拆解其中的门道,语气笃定:
“贾东旭要是走了,他厂里的正式工岗位,秦淮茹完全可以按厂里规矩顶岗接班。
那可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铁饭碗,按月发工资,稳稳妥妥一辈子的生计。”
“除此之外,工亡离世,厂里还有抚恤金,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国家和厂里每个月都会发放抚养费、生活补助。
看似天塌地陷,实则贾家往后的日子,比贾东旭活着瞎混、喝酒偷懒、不务正业的时候,要安稳太多了。”
这番话通透又现实,听得于莉暗自点头,于冬梅沉默不语,心底那点恻隐之心,瞬间淡了大半。
就在三人低声闲谈的功夫,院子里突然响起二大妈大嗓门的招呼声,尖利的嗓音划破院里的宁静:
“哟!淮茹回来啦!贾张氏也回来了!怎么样?东旭在医院情况咋样?稳住了吧?!”
众人闻声下意识透过窗缝往外看去。
只见暮色之下,秦淮茹双目通红,满脸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失魂落魄,低垂着头,脚步虚浮无力,一副哀戚无助的模样。
而跟在她身后的贾张氏,更是彻底绷不住了,一路走一路嚎,哭天抢地的悲恸声响彻整个中院。
“我的苦命儿啊!我的东旭啊!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丢下我们这一屋子孤儿寡母、老弱妇孺,我们往后可怎么活哟!”
哭声凄厉又刺耳,夹杂着无尽的绝望和撒泼的架势,瞬间让整个四合院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屋里,何雨柱、于莉、于冬梅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复杂神色。
何雨柱收回目光,神色淡然,随口出声安抚两人:
“行了,外头的事咱们一概不掺和、不多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家的祸福,都是命中注定。咱们关起门,踏踏实实吃咱们的晚饭。”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落座,屋里很快响起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今晚何家的晚饭还算不错,搪瓷大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汤汁奶白醇厚,少油却鲜香十足;
一盘香葱炒鸡蛋色泽嫩黄,葱花点缀其间,香气直往鼻尖钻;
最惹眼的是正中摆着的一盘红烧鲤鱼,色泽红亮、酱汁浓稠,鱼身完整入味。
这年头物资紧缺,家家户户都是粗粮咸菜凑活度日,能吃上鸡蛋已是难得,更别说带荤腥的鱼肉。
这般饭菜,在整个四合院乃至整条胡同里,都算得上顶好的伙食,妥妥的干部家庭排场。
于莉温柔地给姐姐和何雨柱挨个夹菜,屋里暖意融融,和外头大院压抑悲戚的氛围,俨然是两个天地。
就在三人安稳吃饭的功夫,屋外传来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
何雨柱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放下筷子起身,心里隐约猜到多半是院里的事。
他走上前拉开屋门,门外正站着面色沉郁的易中海,身旁跟着一脸无奈、满脸疲惫的佟志。
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两人身上还带着从医院回来的风尘,眉宇间皆是化不开的颓色。
“是老易和佟子啊,快进屋坐。”何雨柱侧身让出位置,语气平淡。
易中海迈步走进屋,扫了眼桌上丰盛的饭菜,也没心思寒暄客套,只重重叹了口气,神色颓唐又凝重:
“柱子,你也清楚贾家今晚出的大事。贾东旭因公没了,这是咱们中院今年头一桩白事。
院里数你职位最高、见识最广、懂规矩懂政策,我和佟子思来想去,只能先来找你,合计合计。
这东旭的后事该按什么章程安排,院里怎么搭把手、怎么安顿贾家孤儿寡母。”
一旁的佟志跟着进屋,满脸疲惫地接话,语气满是无奈:
“是啊柱子,我刚接下院里一大爷的差事没多久,头一回碰上这种工亡白事,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半点章法都没有。只能跟着老易过来找你拿主意。”
屋里的于莉和于冬梅见状,都很识趣地放下碗筷,安静坐着,不插一言。
何雨柱随手拉过两把板凳,让二人落座,神色沉稳,丝毫不受院里人情裹挟,说话句句滴水不漏:
“老易、佟子,这事简单,不用咱们院里瞎操心。”
“贾东旭是因公殉职、工亡离世,一切按国家规矩、厂里规章制度来就行。
咱们都是普通住户,谨遵厂里和组织的安排,绝对错不了。”
他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半点不沾人情纠葛:
“人死为公,轧钢厂肯定有专门的善后流程,抚恤金、安葬补助、孩子抚养费、秦淮茹顶岗的名额,厂里都会统一审批、统一落实。”
“咱们院里能做的、该做的,就听从厂里通知、配合组织安排,安分守己帮衬一点邻里小事就行。
多余的人情、多余的承诺,咱们一概不揽,也不乱掺和。”
易中海闻言,眉头稍稍舒展些许,心里乱糟糟的思绪总算有了几分着落,却依旧满脸忧愁。
他本还想着借着贾家丧事、遗腹子的由头,继续维系自己养老布局。
可何雨柱这番句句守规矩、不沾是非的话,直接堵死了所有私下运作、人情捆绑的路子。
佟志也暗暗松了口气,暗自佩服何雨柱的通透清醒——
难怪人家能当干部、挣高薪,这份遇事不慌、不沾烂事的心境,院里没人比得上。
屋内灯火昏黄,饭菜香气袅袅,屋外贾家断断续续的悲哭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