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小年,四九城的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嗖嗖往骨头缝里钻,刮得院里枯枝乱响,冷得人缩脖揣手。
天虽冷,可整个四合院的人心都是热的。
自打今儿上午各单位开始发年礼,全院老老少少眼珠子都盯在“谁家东西多”上,暗地里较着劲、比着富。
院口一阵熟悉的车轱辘碾冻土的声响传来,嘎吱嘎吱的,格外醒目。
何雨柱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进了院。
这车看着就压手!
车把两侧挂满鼓囊囊的粗布兜子,后座捆得板板正正,最扎眼、最晃人眼球的,当属车梁上悬着的整整五斤重的大烟熏腊肉!
油肉相间,皮色赤红发亮,熏味儿醇厚浓郁,光看着就解馋,这品相、这分量,寻常职工过年想都不敢想。
这可不是轧钢厂工会统一派发的份例年货。
实打实是红光食品厂专门私下送来的人情。
这红光食品厂是市里正经国营大厂,管着副食肉货、糖果粮油调配,家底厚实得很,可偏偏缺个像样的接待场地。
厂里没建招待所,但凡上级来人视察、外地供销的业务员驻厂对接、开粮油生猪调拨会,全都没地方落脚食宿。
长年累月下来,一应接待全靠租借轧钢厂招待所的客房安顿人员。
不光住宿,食品厂但凡开年度总结会、业务联席会,自家小食堂撑不起场面,次次包下招待所餐厅摆工作席。
遇着重要领导、贵宾到访,要摆一桌镇得住场面的上等酒席,食品厂那几个厨子手艺稀松平常,根本上不了台面,只能厚着脸皮登门,专门请何雨柱出手掌勺压阵。
整个轧钢厂周边几条街,谁不知道傻柱的手艺?那是实打实的头一份!
一年到头人情往来不断,眼瞅着小年到了,红光食品厂便备了这份厚礼单独答谢。
不算违规违纪,就是单位之间心照不宣的人情走动,面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何雨柱刚迈过前院门槛,还没停稳车,门洞边蹲了大半天、专门听动静看热闹的阎埠贵,耳朵尖比兔子还灵。
他颠颠地凑上前,眯着老花眼盯着满车年货,满脸堆着精打细算的笑,一口地道老北京贫嘴:
“哎呦喂!柱子回来啦!
嚯哟!瞧瞧这一车硬货!今年这福利可真没得说,太厚实了!”
阎埠贵心里酸得冒泡。
他一个小学教书,一年到头死工资,年底福利寒酸得可怜,几根粉条、一块肥皂就顶天了,怎么跟国营大厂比?
更别说何雨柱如今是招待所所长,手里有权、有人情,还有协作单位私下孝敬,这日子,是他这辈子都盼不来的。
何雨柱懒得跟他虚客套,看透他抠搜眼热的德行,语气平平淡淡,不冷不热:
“三大爷,忙着呢。”
说完扶稳车把,压根不多停留,径直往中院推。
墙根底下纳鞋底的三大妈,手里针线早停了,脖子伸得老长,眼神死死黏在那截大腊肉上,嘴里啧啧不休,一肚子憋屈忍不住往外倒: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瞅瞅人家何家!这日子过得,蒸蒸日上,越来越红火!”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怨兮兮的味儿:
“你看傻柱!自己当所长,福利拿顶格;媳妇于莉在供销社,啥紧俏货搞不着?
就连那个于冬梅,天天在家摸鱼带孩子,班都不正经上,照样年年往家划拉好东西!
再瞧瞧咱家!六口活人,就两份福利!抠抠搜搜,过年都紧巴巴的!”
阎埠贵摆摆手,老狐狸似的眯着眼,望着何雨柱的背影,嘴里老气横秋地贫嘴:
“行了你,瞎嘟囔管啥用?知足吧!
咱俩好歹还有两份!你瞅瞅贾家那烂摊子,全家老小就一份年货!
等着!傻柱这一车好东西进了中院,贾张氏那老虔婆,保准得红眼犯病,阴阳怪气絮叨半天!”
院里几户闲坐的老人、做家务的媳妇,全都悄悄扒着门框、探着脑袋偷看,人人心里羡慕,个个暗自攀比。
这年头,手里的年货多少,就是老百姓最实在的脸面。
说话间,何雨柱已然推车进了中院。
秦淮茹正端着一大盆衣裳在绳上晾晒,眼角余光扫到这满车硬货,手上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立马堆起习惯性的讨好笑,柔声凑过来:
“柱子回来啦?今儿下班够早的呀!”
她眼底的眼热藏都藏不住,心里早开始盘算能不能蹭点油水、沾点好处。
何雨柱对她们贾家吸血扒皮的德行门儿清,打心底里厌烦,压根不想多扯半句,只淡淡嗯了一声:
“嗯,回来了。”
语气疏离冷淡,一点不接茬,直接把天堵死。
秦淮茹笑容一僵,讪讪低下头,不敢再凑上前,可眼神依旧一个劲往腊肉、布兜里瞟。
偏偏屋里的贾张氏,耳朵尖得离谱,院里半点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扒着门框探出头来,一眼瞅见那油亮肥厚的大腊肉,再扫那满满当当的年货,整张老脸瞬间拉得老长,一股子酸水直接溢了出来,张嘴就开始阴阳怪气发牢骚:
“哎哟!可真是没天理喽!
这世道就是不公平!
有的人命咋就这么好?轻轻松松一大堆好东西往家搬,吃香喝辣!
我们这些本本分分过日子的,累死累活一年,啥捞不着!太不公道了!”
满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摆明了眼红嫉妒、指桑骂槐。
院里看戏的街坊全都安静下来,等着看笑话,谁都知道——贾张氏又要没事找事了。
何雨柱本来懒得搭理她,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当即乐了,转头盯着贾张氏,眼神一冷,嘴皮子又快又利,直接扣大帽子:
“贾张氏,你刚说啥?世道不公?
新社会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凭本事吃饭!
怎么着?听你这意思,你对新社会不满,对国家政策有意见是吧?”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落针可闻!
这年头最忌讳这种牢骚!一句对新社会不满,那是要开大会批判的大罪!
贾张氏浑身猛地一哆嗦,脸唰地一下惨白,刚才那股撒泼眼红的气焰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她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不敢往外蹦,吓得赶紧缩回脑袋,“哐当”半掩屋门,躲在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围观的街坊们心里透亮:
贾张氏纯属自找没趣!眼红疯了瞎逼逼,碰上傻柱这种抓把柄一把准的主,纯属自取其辱!
何雨柱冷冷扫了贾家房门一眼,懒得跟撒泼老太婆一般见识。
任凭院里众人各怀心思、羡慕嫉妒、窃窃私语,他只管扶稳沉甸甸的自行车,推着满车的红火年礼,步履沉稳地走向自家房门。
任谁眼红嘀咕、算计窥探,他手里实打实的好日子、硬通货的家底,谁也抢不走、撼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