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客房组安静暖和,阳光透过窗棂铺进来,落在一叠叠整齐的白床单上。
赵大姐一边麻利叠着布草,一边笑着跟旁边的钱叶唠嗑。
“小叶,大姐跟你说个正事。”
她凑得近了些,语气热心又真诚:
“我家里有个表弟,在货运站开大卡车的,今年二十三,人长得眉清目秀,干活踏实,每个月工资比厂里工人高出一大截,工作又体面又稳定。”
“我寻思着你条件这么好,人又文静漂亮,你们俩真是般配。改天我给你们牵个线,见一面聊聊?”
钱叶手上动作没停,脊背挺得笔直,气质清冷又端正,闻言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客气却疏离:
“多谢赵大姐费心,我现在暂时不想考虑这些,麻烦您了。”
“哎哟,有啥麻烦的。”
赵大姐不死心,继续劝,“女孩子早晚要嫁人,我表弟真的不错,错过了可惜!”
钱叶淡淡一笑:“真不用,谢谢您。”
态度温柔,但半点余地不留。
赵大姐见她实在无意,只好讪讪摆手:“行吧行吧,你这孩子,就是太文静太挑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杨蓉低着头走了进来,指尖悄悄掐着裤缝。
她脸色发白,神情局促,眼神躲闪,刚进门整个人就透着一股心虚慌乱的僵硬感。
钱叶一见是她,原本清冷的眉眼立刻柔和下来,随口笑道:“蓉蓉,你怎么过来了?这会儿不是你休息的时候吗?”
一旁的赵大姐也停下手里的活,抬眼好奇打量着神色不对劲的杨蓉。
杨蓉心头飞快闪过一丝愧疚,可下一秒就被她强行压灭。
她是错了,可错不全在她。
上午库房偷拿物资,是钱叶亲眼看见、知情不报。
钱叶不揭发、不制止,说到底是她自己选择包庇。
凭什么永远是自己卑微挣扎、看人脸色?
凭什么钱叶家境优越、容貌拔尖,永远体面干净、高高在上,连犯错都有人护着?
一瞬间,杨蓉彻底完成心理自洽。
她不再愧疚,只剩冷静戒备。
她暗暗打定主意:
今天这事如果钱叶安分,这事就此揭过。
但凡钱叶在何所长面前甩锅、推责、把所有脏水泼她身上,那她也不用顾念任何姐妹情,直接翻脸、倒打一耙。
心里盘算完毕,杨蓉抬眼,眼神躲闪,声音干涩发虚:
“小叶……何所长让你过去一趟办公室。”
钱叶微微一愣:“所长找我?没说什么事吗?”
杨蓉不敢看她,头埋得更低:“没、没说,就让我来叫你。”
钱叶心思剔透,瞬间猜到七八分。
必然是上午库房那件事被上面知道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反倒怕连累处境艰难的杨蓉,当即温柔安抚:
“你别慌,别多想。肯定是上午库房的事,我过去解释清楚就行,不会连累你的。”
她语气坦荡温柔,满眼都是护着杨蓉的善意。
可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她一心维护的姐妹,早已在心底备好和她翻脸的退路。
“我先过去了。”
钱叶从容理了理衣角,身姿挺拔,转身出门。
她一走,赵大姐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杨蓉的胳膊,压低声音好奇追问:
“蓉蓉,到底咋回事啊?何所平白无故单独叫小叶干啥?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杨蓉面无表情,淡淡摇头:“我真不清楚,所长只让我传话,没跟我说别的。”
“奇怪了……”
赵大姐嘀咕,“小叶平时最规矩了,能干又稳重,从没被所长单独叫去过办公室啊。莫不是库房那边查出点什么动静?”
杨蓉懒得搭话,垂手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料,心里一片冰冷平静。
愧疚彻底消失,只剩下隐忍的算计和戒备。
……
另一边,办公室。
钱叶走到门口,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进。”
屋内传来何雨柱低沉沉稳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举止端正大方,不慌不忙。
比起所里谨小慎微、生怕犯错的普通员工,钱叶身上自带一股旁人没有的底气。
家境优渥、父母体面,她压根不靠这份工作活命,自然不需要谄媚讨好、卑躬屈膝。
哪怕被领导单独约谈,依旧眉眼清艳,落落大方。
“何所长,您找我?”
她声音清泠悦耳,礼貌规矩,不卑不亢。
何雨柱抬眼,目光落在她清丽冷艳的脸上,静静打量两秒,开门见山:
“上午库房,杨蓉私自拿肥皂和劳保手套,你看见了?”
钱叶坦然对视,没有丝毫躲闪:“看见了。”
“看见了为什么不制止、不上报?”何雨柱语气严肃。
换做旁人,早已心慌认错。
但钱叶坦荡直言:
“所长,我当时看见了。但杨蓉家里条件实在差,老小都要养,日子过得很紧巴。只是几块肥皂、几副手套,算不上大错。”
“我想着都是同事,没必要揪着这点小事为难她,所以没有上报,也没有声张。”
何雨柱看着她这副漂亮傲气的模样,眼底暗生掌控欲,面上依旧严肃:
“钱叶,私情是私情,纪律是纪律。公家物资公私不分、知情不报,这是原则问题,不是小事。你思想态度很不端正。”
钱叶眉峰微蹙,指尖悄悄攥紧一点,却依旧底气十足:
“我承认我处理方式不妥,愿意接受单位批评。但我没有私心,也没有占公家半点便宜,只是一时心软。”
她有错就认,坦坦荡荡。
可想让她卑微低头,绝不可能。
何雨柱太清楚她这种姑娘的软肋。
她不怕丢工作、不怕处罚,最怕名声受损,最怕旁人闲话毁了自己的体面清白。
他语气放缓,句句精准攻心:
“我知道你心软,但是本心不坏。但你要明白,招待所不是家里。”
“你长得出众,条件好,本就招人眼红。旁人犯错是生活所迫,你犯错、包庇同事,传到别人嘴里味道就变了。”
“人家不会说你善良,只会说你仗着家里底子厚,藐视单位规矩,肆意纵容违规。”
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问道:
“你从小到大体面端正,要是落个纪律淡薄,作风不正的闲话,传到你父母耳朵里,好看吗?”
这话一出,钱叶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隙,视线微微偏移。
她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细微的慌乱。
她不怕罚,不怕训,唯独怕污名缠身,受人指点。
何雨柱看她傲骨松动,立刻收敛凌厉,语气温和下来:
“我清楚你的为人,所以今天才单独叫你过来,没有当众点名,没有登记在册。”
“换做别人,我直接开会通报、记入档案。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不想毁了你一直以来的好名声。”
钱叶心头一颤,抬眼看他,语气带着几分真切歉意:
“多谢所长体谅。”
何雨柱神色温和,继续耐心提点:
“你年轻单纯,心气高,不懂人心复杂。以后遇事别再凭着自己心性乱来,容易被人抓把柄。”
“你是个好苗子,素养、气质、人品,都是所里最好的。好好干,我心里有数。”
他顺势提点,语气笃定真诚:
“往后有评优,进步机会,我会优先考虑你。”
“有什么拿捏不准的事,直接来找我。”
最后一句,温柔沉稳,字字入心:
“我护着你。”
短短三个字,吹散了钱叶大半疏离与傲气。
她长这么大,家里宠她、疼她,却从未有人这样为她周全。
心底仅剩的戒备渐渐消散,只剩敬重与感激。
她真心低头认错,语气柔软:
“谢谢所长提点,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严守纪律,再也不会这样了。”
“回去干活吧。”何雨柱淡淡摆手。
“嗯。”
钱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身姿依旧挺拔,心境却早已截然不同。
办公室内,何雨柱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缓缓浮起一抹笃定的笑。
她方才走过带起微风,一缕淡淡的气息漫在空气里,他鼻尖轻动,贪婪深吸一口。
那一身清冷傲气,到底是松了口子。
他给了台阶,也埋下牵绊,往后,这姑娘遇事,只会先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