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入了仓,牙狗屯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王谦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麦子,心里踏实得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三十石麦子,比去年多了三成。这多出来的三成,是汗水换来的,是日头晒出来的,是一把一把从地里收回来的。
老葛也来了,蹲在粮仓门口,抽着烟袋,眯着眼看那些麻袋。“好麦子,”他说,“颗粒饱满,没有瘪子。今年这收成,是这些年最好的。”
王谦点点头:“是好啊。雨水好,肥料足,庄稼人就盼这个。”
老葛吐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庄稼人靠天吃饭。天好了,收成就好;天不好,收成就差。今年老天爷赏脸,咱们得记着。”
王谦笑了:“记着。过年的时候,多烧几炷香。”
老葛也笑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去看看场院收拾得咋样了。”
两个人往场院走。场院上,麦秆堆成了一个大垛,是留着冬天喂牲口的。黑皮正站在垛顶上,接过下面递上来的麦秆,一层一层地码好。栓柱在下面递,杜小荷在一边捆,王小山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麦穗,小手一把一把地抓,放进篮子里。
“码好了吗?”王谦仰着头问。
黑皮从垛顶上探出头来:“快了,再码几层就行了。”
王谦点点头,拿起一把木杈,帮着递麦秆。老葛也拿起一把木杈,跟着一起干。四个人干得很快,一会儿就把麦秆码完了。黑皮从垛顶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笑了:“好了。这垛麦秆,够牲口吃一冬天的了。”
杜小荷把捆好的麦秆码到一边,擦了擦汗:“今年的麦秆也好,又长又壮,牲口爱吃。”
王谦笑了:“那是。庄稼长得好,麦秆能不好吗?”
大伙儿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太阳偏西了,场院上的活也干完了。王谦站在场院边上,看着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场院,心里美滋滋的。麦子入了仓,麦秆码成了垛,场院扫得干干净净。一年的辛苦,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局。
“走吧,”他招呼大伙儿,“回家吃饭。今天杀只鸡,庆贺庆贺。”
黑皮眼睛一亮:“杀鸡?好啊!好久没吃鸡肉了。”
杜小荷笑了:“就知道吃。走吧,回家杀鸡。”
回到家,杜小荷去鸡窝里抓了一只老母鸡,杀了,褪了毛,开膛破肚,洗干净,剁成块,放在锅里炖。她放了几片姜,几段葱,又放了一把干蘑菇,那是春天从山里采的,晒干了留着冬天吃的。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了满院子。
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年的收成记下来:“秋收毕,获麦三十石,比去年多三成。麦秆一垛,足供牲口一冬之需。今年风调雨顺,庄稼人喜获丰收,当记之。”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今年的收成好,日子就好过了。粮食够吃,牲口有草,参园里还有十几棵参,养殖场里还有鹿和狍子,合作社里还有皮货和糕点。牙狗屯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杜小荷端上饭来,小鸡炖蘑菇、贴饼子、小米粥,还有一盘咸菜。黑皮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竖起大拇指:“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比县城饭店的还好吃。”
杜小荷笑了:“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黑皮又夹了一块,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满嘴流油。栓柱也夹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老葛夹了一块鸡腿,放在王谦碗里:“你辛苦了,多吃点。”
王谦笑了:“我不辛苦。大伙儿都辛苦。”他把鸡腿夹到杜小荷碗里,“你才辛苦。天天做饭,伺候我们。”
杜小荷脸红了:“我不辛苦。你们在地里干活才辛苦。”
老葛笑了:“都辛苦。庄稼人,哪有不辛苦的?可辛苦也值得,看着粮食入了仓,心里就踏实了。”
王谦点点头:“老葛叔说得对。庄稼人,图的就是个踏实。粮食在仓里,心里就不慌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黑皮和栓柱回家了,老葛也走了。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又看了一遍。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纳着鞋底,一针一针的,很慢,很仔细。
“当家的,”她抬起头,“今年的收成好,明年是不是多种点?”
王谦想了想:“多种点。咱家东边那块地,荒了好几年了,明年开春翻一翻,种上麦子。还有南边那块地,也荒着,也能种。”
杜小荷点点头:“行。明年多打点粮食,日子就更好了。”
王谦笑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杜小荷也笑了,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银白一片。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当家的,”杜小荷放下鞋底,“你说,明年咱们的日子会更好吗?”
王谦搂着她:“会的。一定会的。”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夜深了,杜小荷睡着了。王小山也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还有活干呢。庄稼收完了,可还有别的事。参园要打理,养殖场要照料,合作社要经营,糕点要卖。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