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冰墙后面,没有怪物,只有十二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站在那里像十二根钉子,眼神空洞,身上却散发着极其危险且混乱的气息。
夏智远压箱底的死士,十二“古武使徒”,每人练了一门早该失传的邪门功夫,身体里还被塞进了更不对劲的东西。
“动手。”
林天只说了两个字。
战斗在瞬间爆发,惨烈程度远超之前。
第一个冲来的使徒,代号“血影”。
整个人炸开成一团猩红的雾气,刀剑劈过去直接穿透,伤不到他分毫。
艾无双迎上去,她的刀第一次没有立刻斩出。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只剩下纯粹到极点的“杀意”。
她以自身白虎杀伐之气为锁,硬生生从那团飘忽的血雾中,“钉”住了一个不断游移的核心点。
然后出刀,快得只剩残影,连续十三刀,刀刀斩在同一位置!第十三刀落下,
血雾中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猛地收缩,溃散成一滩腥臭的黑血。
另一个使徒,“骨尊”,双手按地,地面开裂,无数惨白的骸骨像潮水般涌出,瞬间形成一片骨海,要将众人吞没。
吴熊啐了一口,脸上那道火疤狰狞地跳动着:
“‘赎罪营’!跟老子上!
用你们的烂肉,给老子把这些骨头架子填上!”
没有犹豫,残存的三百多名罪军老兵咆哮着冲进骨海。
他们不用武器,就用身体去撞,去扑,
去死死抱住那些活动的骨头,用胳膊、用腿,甚至用脖子,卡住骸骨活动的关节。
骨刺扎进身体,他们闷哼着,却抱得更紧,为后面的艾无双创造机会。
“砍他脖子!”
吴熊额头青筋暴起,胳膊被一根肋骨刺穿,却死死抵住一具高大的骷髅。
艾无双身影如电掠过,刀光一闪,“骨尊”戴着面具的头颅飞起,骨海瞬间坍塌。
但吴熊身边,又倒下了几十个弟兄。
最凶险的是“心魔”。
他根本不近身,只是远远盯着夏心怡,眼神诡谲。
夏心怡突然身体一僵,脸色煞白,脑海中幻象丛生,各种阴暗低语开始回响。
她闷哼一声,强行催动体内青龙血脉,一股威严堂皇的“皇室龙气”透体而出,试图驱散侵扰。
两股力量在她识海中对撞,她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染红了前襟,但眼神恢复了清明,死死瞪向“心魔”。
然而,真正的杀招在最后。
使徒十一号和十二号,在同伴几乎死伤殆尽时,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同时扑向队伍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他们身体像吹气球一样急速膨胀,皮肤下透出毁灭性的不稳定能量波动。
“自爆!散开!!!”
南宫玥尖声警示,脸色剧变。
但范围太大了,威力绝对堪比小型战术武器,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结阵!!!”
吴熊的吼声压过了一切嘈杂。
他第一个站定,伸出仅存的右臂。
还活着的、能动的三百罪军,没有一个人逃跑。
他们迅速靠拢,手臂挽着手臂,肩膀抵着肩膀,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土黄色的光晕从他们脚下升起,隐约构成一个龟壳般的虚影,残缺不全的“玄武战阵”。
“殿主!”
吴熊在战阵最前方,回头,冲着林天方向,咧开嘴,那个笑容扯动了他脸上扭曲的火疤,显得有点滑稽,又异常认真,
“下辈子……还跟你混!”
他顿了顿,吼出最后的要求,
“记得……给咱们立块碑!
要大的!”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低沉的、令人心脏停跳的轰鸣。
炽热的高温和冲击波被那道血肉与微光组成的人墙死死挡住了大部分。
白光散去。
原地,没有尸体,没有残骸。
只有一片巨大的、呈放射状的焦黑痕迹。
在痕迹最中央,那焦土之上,依稀可辨三百个模糊的、由人体最后瞬间的意志与能量灼烧出的印记——那是他们右臂上,至死未曾抹去的“忠”字。
风卷过,带起一片黑色的灰烬。
十二使徒,全灭。
第九重防线,突破。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焦土,看了很久。
他身后,原本的队伍,此刻只剩下六个人:
他自己,嘴角带血、脸色苍白的夏心怡,朱雀火黯淡了许多的南宫玥,双眼蒙布已被鲜血浸透、靠听力辨别方向的莫不言,持刀的手微微颤抖、
刀身又多添几道裂痕的艾无双,以及脚边那只全然不懂发生什么、只是蹭着他裤脚的小白狐。
减员,三分之二。
前路,只剩最后一座山峰,和峰顶那弥漫不散、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庞大阴寒。
圣山腹地,被彻底掏空了。
展现在林天眼前的,是一个大到令人窒息的圆形空间,直径恐怕有上千米。
脚下不是土地,而是厚厚的、暗蓝色的冰层。
冰层之下,影影绰绰,冻结着无数保持挣扎姿态的人形黑影,那是整个北境沦陷区,被掳走的军民。
他们像标本一样被封在冰下,无声无息,却构成这邪恶殿堂最血腥的地基。
大殿尽头,是一座完全由扭曲生长的巨大冰晶凝结而成的“王座”。
夏智远,或者说“玄冥”,就坐在上面。
他此刻的形态已非人类,身高足有三丈,皮肤呈现一种不祥的冰蓝色,
下半身几乎与那冰晶王座生长在一起,无数细小的冰棱像根须般扎进他的躯体。
唯有胸口一枚深绿色的玉坠,在剧烈搏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与整个空间的寒气共鸣。
在他王座旁边,立着一根格外粗大的冰柱。
冰柱中心,清晰地封着一个人,苏晓燕。
她双目紧闭,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被禁锢在透明的寒冰中,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一道道淡青色的、属于玄武血脉的能量细流,正从她心口位置被缓缓抽离,汇入王座下方复杂的冰纹脉络之中。
林天踏进这冰封殿堂的瞬间,目光就死死锁在了那根冰柱上。
他看到苏晓燕胸口那细微到几乎停滞的起伏,看到血脉被强行剥离带出的痛苦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