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晚上九点,尖沙咀的一间台球室里,阿森俯身瞄准黑八,手腕轻轻一送,黑八应声入袋。
一旁的童可人见状,眼里满是崇拜的笑意,当即鼓起了掌。
看着这二人夫唱妇随的模样,陈亚蟹靠在球台上,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眼底却满是不易察觉的落寞。
“靠!王八蛋,你现在可了不起了,和我打球都带着拉拉队了。”陈亚蟹强忍着胸口翻涌的酸楚,故作随意的笑着打趣。
“呵呵!你羡慕的话,也可以找一个啊。”阿森满脸甜蜜的看了一眼童可人。
“我哪有你这么好的命啊,对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陈亚蟹压着心口的涩意,顺势转了话题。
阿森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手里的巧克粉在杆头反复蹭了好几下,沉默了良久,他才咬着牙开口。
“螃蟹,我和可人下个月就订婚了。”
“只是。。。只是我答应了可人的爸爸,以后开始做生意,不再混迹江湖了。”
听到阿森的话,陈亚蟹手里的球杆差点滑落在地,一股酸意从胸口直冲到眼眶。
他清楚,阿森这句话说出口,他不仅失去了并肩作战的兄弟,也永远失去了那个藏在心底、从不敢说出口的人。
“呵呵,我说你怎么突然有时间约我打球,还特意搞了个豪华包房,原来是一早就想好了摊牌是吧?”
“好啊!结婚了就该走回正道嘛,你要是混得好,我不是也跟着飞黄腾达了?”
“到时候随便拉我一把,我就飞起来了啊。”
“呐!不过先说好,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当伴郎的啊。”
“以后有了孩子,也要认我当干爹。”
不过转瞬,他就强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阿森的肩膀。
“那当然,你放心好了,我们永远是兄弟嘛,只要你到时候别教他出老千就好。”见陈亚蟹没有生气,阿森连忙松了口气,高兴的笑道。
“哈哈!那可说不定,技多不压身嘛!可人,你来和他打,我去趟卫生间。”
陈亚蟹感觉眼眶里的热气已经快要溢出来,他猛的转过身,不等两人回应,就快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反手锁上卫生间的门,陈亚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只是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拧开冷水龙头,双手捧起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
在冰冷刺骨的水流刺激下,他混乱的思绪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然而,他刚刚关掉水龙头,就听见外面传来童可人恐惧的尖叫声,以及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
陈亚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猛的拉开门冲了出去。
果然,此时的台球室里已经一片狼藉,几把椅子被掀翻在地,白球和彩球滚得到处都是。
阿森倒在血泊里,额头不断流着血,已经失去了意识。
童可人被两名蒙面黑衣人死死按住,嘴里塞着布,拼命挣扎着,不过很快就被一记手刀打晕了过去。
陈亚蟹见状,目眦欲裂,想都没想就抓起身边一根球杆,朝着黑衣人冲了过去。
可他千术虽精,身手却只是一般,面对宫木弘麾下的金牌第一打手鹿村,仅仅两个回合,就被一脚踹在胸口,重重摔在地上。
一大口鲜血喷出,手中的球杆也飞了出去。
他刚想挣扎起身,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蒙面男人,就缓步走了过来,随后一脚重重踩在了陈亚蟹的胸口,正是宫木弘的儿子宫木次郎。
“哼!亚洲第一快手是吧?捉老千捉到我们头上了是吧?”
“胆子倒是不小。”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陈亚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咳!”陈亚蟹被踩得咳出一口血,只是听到对方的话,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你们?王八蛋!放了她!是我拆了你们的千,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有种冲我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宫木次郎踩得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对方,眼里满是焦急和愤怒。
听到陈亚蟹的话,宫木次郎不禁一愣,只是很快,他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哈哈哈!你们还真是兄弟情深啊,连喜欢的女人,都是喜欢同一个。”
“哼!你他妈说和她没关系就没关系?你以为你是谁?”
“就凭你这个所谓的亚洲第一快手?”宫木次郎愤恨的骂道。
“我可以给你们钱,我有一百万美金,都给你们,只要你放了他们。”陈亚蟹求饶道。
然而,听到陈亚蟹要给钱,宫木次郎不仅没有同意,眼神还骤然冷了下来。。
“王八蛋!你还有脸和我提钱?那些钱原本就全都是我们的,如果不是你们拆了我们的千,我们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混蛋,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不是什么人,都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话音刚落,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不等陈亚蟹反应,就狠狠砍在了他的右手手腕上。
“噗嗤!”
一道刺耳的皮肉撕裂声传来,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在地板上铺开了一朵刺眼的血花。
“啊!”
陈亚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的垂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腕,脸上一片惨白——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赖以生存的这只快手,就彻底废了。
看着他凄惨的样子,宫木次郎面巾下的脸上满是快意的笑容。
“快手?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快!把这个废物留下报信,剩下两个人全带走。”
“你们不是最擅长拆千吗?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准备好五千万美金,然后打这个电话,我们赌一场。”
“只要你赢了,我就放了他们,记住!如果你敢报警,你的兄弟和这个女人,立刻就会死。”
他冷冷的丢下一张纸条,随后大手一挥,那些黑衣人立刻扛着童可人,拖着昏迷的阿森向外面走去。
陈亚蟹趴在地上,想要追上去,可胸口和右手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都困难。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足足三四分钟,陈亚蟹才终于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丝力气。
事关人命,他不敢耽搁,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爬了起来向外冲去。
果然,在外面的大厅里,发现了已经昏死过去的两名保镖。
陈亚蟹连忙冲了上去,用力摇醒了其中一人。
得知自家小姐被人掳走,保镖也是大惊失色,当即掏出了电话,拨打给了雇主童富国。
半个小时以后,在两名保镖的带领下,右手只做了简易包扎、脸色依旧惨白的陈亚蟹,已经来到了位于半山的童家别墅内。
别墅的客厅里,童富国正坐在沙发上,指尖的雪茄燃了半截,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丝毫没有察觉。
“我需要你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讲出来。”
童富国抬眼看向陈亚蟹,声音沙哑,强忍着心中的滔天悲痛与怒意说道。
他如何能够不痛?童家人丁稀少,童可人作为他唯一的孩子,更是他倾注了毕生心血的掌上明珠。
本来,他并不赞同童可人和阿森这位江湖老千相恋,只是碍于女儿情根深种,以及对女儿的宠爱,这才不得已答应了下来。
甚至,还想着为了女儿,将家里的一些生意交给阿森打理。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酿成如今这样的惨剧。
“童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面对童富国,陈亚蟹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双方因拆千局结下的恩怨,以及今晚事发的完整经过,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混账!”
听完陈亚蟹的话,童富国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的一掌拍在茶几上。
只是这一句怒骂,是骂闯下大祸的阿森,还是骂丧心病狂的绑匪,就不得而知了。
“童先生,请您相信我,只要您借我五千万,我保证把童可人小姐救出来。”看着暴怒的童富国,陈亚蟹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相信你?你觉得我会把我女儿的生死,寄托在你这样一个老千身上吗?”童富国不留情面的冷声驳斥道。
“这。。。”陈亚蟹当即无言以对。
“他们要的是钱,不是真的想和你赌,更何况,以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你走吧,把电话号码留下,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看着陈亚蟹满身是血、脸色惨白的样子,童富国最后还是软了语气。
“不要啊!童先生,我了解那些人,他们都是胆大包天的亡命徒,您一旦有异动,童小姐和阿森必死无疑。”
“就算不和他们赌,我也可以帮您去给他们送钱。”
“这件事是我和阿森惹出来的,我就算是死,也毫无怨言。”
“只要。。。只要能救出童小姐和阿森。”陈亚蟹听出了童富国话语里的坚决,脸上满是焦急,几乎是恳求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