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灰白的时候,陈业峰把最后一网收上来,倒进甲板上的鱼筐里。
三个人忙了一整夜,甲板上码了二十来只筐,排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阿财蹲在船尾抽烟,胳膊搁在膝盖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转了一整夜的转盘,肌肉酸得使不上劲。
袁小六靠在船舷边,把最后一筐小管鱿鱼码好,直起腰来的时候骨节咔咔响了两声,疼得他龇牙咧嘴。
“差不多了,收网,咱们回去吧。”陈业峰把灯一盏一盏灭掉,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满仓号调转船头,朝望角码头的方向开去。
阿志和大舅他们的船也陆续收了灯,跟在后面。
海面上归航的渔船越来越多,船头的灯一盏盏熄了,只剩下晨光和白色水痕交织在一起。
船靠上望角码头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海面上跳出来。
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那个收购点的寮子已经搭建好了,陈竖长和阳春燕待在那个寮子里收渔获。
陈业峰跳上岸系好缆绳,回头喊了一声“搬货”,阿财和袁小六一人扛起一筐小管鱿鱼往岸上走。
第一筐搬过去,陈竖长弯腰挂秤,秤砣往外一推,报出数:“六十七斤。”
阳春燕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筐、第三筐……筐子一筐接一筐从船上搬下来,码在过秤台旁边,越码越高,越码越密。
码头边上几个正在卸货的渔民先停下了手里的活,往这边看。
有人数了数那排鱼筐,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得有二十来筐吧?”
“满仓号,小管鱿鱼一共九百二十六斤。”
全部鱼筐都过完秤,阳春燕报了一个数。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陈业峰又让阿财把杂鱼和鲜货搬下来。
几筐杂鱼、几筐鲜货,还有小半筐大虾和螃蟹,码在过秤台另一侧。
陈竖长一筐一筐过秤,阳春燕一笔一笔记。
“杂鱼一百八十三斤,鲜货九十七斤,大虾螃蟹六十二斤。”陈竖长把所有的数报完,阳春燕在本子上加了一遍,抬起头来的时候嗓门比平时高了几分:“满仓号,总计一千二百六十八斤!”
这个数一报出来,码头上彻底热闹了。
正在卸货的渔民放下了手里的筐,蹲在岸边补网的也站了起来,连张麻子那边棚子底下几个帮工都踮着脚往这边瞧。
有人从码头上走过来,凑到筐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嘴里啧啧连声:“我的乖乖,一千多斤,怎么捞这么多,真是羡慕呀!”
“这才刚开始旺汛几天?后面还有十来天呢,陈老板这是要发大财啊。”
“人家有那个灯捕架子,又肯下功夫,活该人家赚钱。”
“我们家那条船昨晚也熬了一整夜,才捞了百来斤,连人家零头都不到。”
“你有人家那个灯吗?你有人家那个网吗?人家刘哑巴做的架子,量身定制的,灯的角度调得刚刚好,鱼都往他那边聚。你那个破灯,照出去几尺远,鱼能来才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也想办法弄一套这个灯捕架吧。”
“那得去陈业峰那边报名排队,听说南离岛老付装的不行。”
码头上人越来越多,都挤在满仓号那排鱼筐旁边看热闹。
陈业峰被围在中间,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手上的活没停。
他让阿财和袁小六把杂鱼和鲜货分开放,等着大表哥的舢板船过来装货。
先让舢板船运送一批鱼货,剩下的由他们的大船来搭。
这时候,陈父和陈业新的顺风号也靠了码头。
陈业新跳上岸,一眼就看见了那排鱼筐,愣了一下,走过来数了数,回头朝陈父喊了一声:“爹,阿峰这边怕是有上千斤了。”
陈父从船上下来,腰上还贴着膏药,慢慢走到秤台边上。
他看了一眼那排鱼筐,又看了一眼正在记账的陈竖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是伸手在那排鱼筐上按了按,像是不太相信那些筐里装的是真货。
大舅和二舅的船跟着靠了岸。
大舅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排鱼筐,朝陈业峰竖了竖大拇指:“好小子,你们昨晚捞得这么狠。”
二舅蹲在筐边翻了翻那些鲜货,闷声说了一句:“品相都挺不错的,送到海城能卖个好价钱。”
阿志和阿奇兄弟俩的船也回来了。
阿志挤过来看了一眼,蹲在筐边,伸手拨了拨那些小管鱿鱼,又抬头看了看满仓号甲板上还在往下搬的筐,嘴角抽了抽。
“卧槽,阿峰,你们怎么捞到这么多?都差不多有我跟二哥的一倍多了。”
“你别这么夸张好不好?怎么可能多一倍,顶多也就多个两三百斤,你这是在拉仇恨,想死呀!再说我们是三个人,多捞点不正常。”
“咦,也是你们是三个人,不过挺多的呀,上千斤,真的很夸张。”
“少啰嗦,懒得跟你说。”
阳春燕把满仓号的数全部记完,把单子撕下来递给陈业峰。
陈业峰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里。
全部数量是一千二百六十八斤,按今天码头的行情算下来,光是满仓号这一趟,就是三百来块钱。
真的是打破了纪录。
之前还想着是不是能打破纪录,没想到还真是一语成谶。
他把单子收好,抬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些还在议论的人。
刘华果和老奎的船提前回来的,但码头上没见着他们的影子。
陈业峰也没有多想,转身招呼阿财和袁小六把货装到大表哥的舢板船上。
大表哥的船靠过来,几个人把鱼筐一筐一筐往上搬,码堆起来,用湿布盖好。
大舅他们几人的船也在过秤,称完后也可以往船上搬。
等到小舢板装满后,大表哥发动柴油机,开着往海城而去。
剩下的往陈业峰那条船上搬,结果今天的货有点多,装完后,除去晒干货的,竟然还有一些装不下。
“阿峰,干脆我的船也跟着跑一趟吧。”见状,陈业新开口道。
“也行。”陈业峰点点头,“这样吧,你帮忙装过去,到时补贴工钱跟油费给你。”
“工钱就算了,给我点油费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自己大哥,陈业峰也不用讲客气。
等到两条船装好,就出发去海城。
这一趟,就让五叔自己跑一趟,反正到了?港码头那边,会有人接货,也用不着他搬,他把船开过去就去。
有大哥开着船带着,陈业峰也放心。
当然,陈业峰也没有闲着,他们把那些杂鱼,还有留出来晒干货的小管鱿鱼搬上阿志还有大舅的船,往村子海湾那边而去。
到了海湾那边,他们就把货往岸上搬,然后搬回石屋那边给大舅妈他们杀了晒干货。
等到全部货都搬完,陈业峰等人也是累得够呛。
洗完澡,吃了早饭,就开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