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果把船泊在满仓号灯晕边缘的时候,其实心里面还是充满期待。
自打来斜阳岛这边赶汛以来,每天都是披星戴月,人都瘦了一圈,结果捞到的货并不多,除去油费等开支,赚的就是三瓜两枣。
后面在南离岛那边弄了个灯捕架,还被人坑了,效果根本不好用。
看到陈业峰他们收获这么好,才打起蹭灯主意。
他蹲在船头,看着老奎把灯架上的煤油灯一盏一盏点上。
他也不甘心落后,让合伙人小青年停好船,自己去把船上的灯上。
刘华果跟老奎的船一左一右,停靠在满仓号附近,而李汉明等人的小条小船则是在陈父、大舅他们那边。
灯亮起来之后,刘华果退了两步看了看,光柱还是散得厉害,照出去没多远就淡了,跟满仓号那边又大又亮的光晕一比,像是一根蜡烛放在火把旁边。
他忍不住骂南离岛付姓木匠黑心肝,就这么个破架子,还收他们十二块,根本不好用,比刘哑巴装那个差太远了。
现在他也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这么冲动?
好好在陈业峰那边排队就行了,非得折腾。
看看人家阿贵,自从在刘哑巴那边装了灯捕架,就仿佛是开了挂一样,每天夜里赶海回来,都是大丰收。
现在阿贵跟他表弟阿华干劲十足,除了夜里捞小管鱿鱼,白天也不闲着,上午补会觉,下午两人又出海打鱼,回来吃了晚饭,休息下又熬夜去捞小管鱿鱼。
累是累了点,但是人家过得充实。
等到灯起后,刘华果蹲在船舷边点了根烟。
过了 一阵,他摸着船舷往下边水下看去。
灯下的水面暗沉沉的,偶尔有一两条小管鱿鱼浮上来,绕着灯柱游了两圈,又被满仓号那边更亮的光吸引,一摆尾巴窜了过去,连头都不回。
他等了半天,抄网提起来,网兜里就几条,连底都没铺满。
看到这一幕,刘华果当即抽搐下。
合伙小青年蹲在船尾,小声嘀咕了一句:“哥,这光不够亮啊……”
“闭嘴!”
刘华果瞪了他一眼,把抄网重新放进水里。
他心里清楚,蹭灯这事是有点丢人。
可面子能值几个钱?只要今晚能多捞几十斤,明天拿到码头上换了钱,比什么都实在。
可问题在于,灯不够亮,鱼不往这边聚,他就算蹲到天亮,也捞不着多少。
他又捞了几网,网兜一次比一次少。
最惨的一网提上来,里面就一条小管鱿鱼,孤零零地挂在网底,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把那条鱿鱼从网兜里摘下来,扔进桶里,不由叹息一声。
老奎那边也差不多。
他蹲在船尾,抄网搁在膝盖上,好半天没动一下。
灯架上的煤油灯烧了半宿,灯油下去了大半截,光焰比刚点上的时候还暗了些。
满仓号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阿财的笑声隔着海面飘过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股得意劲儿,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灯晕下面银光翻涌,网兜一兜一兜往上提,倒进甲板上哗啦哗啦响,鱼筐越码越高,真是让人无比眼红。
刘华果把抄网往船板上一搁,蹲下来点了根烟。
海风从侧面灌过来,把烟吹得歪歪斜斜的。
他抽了半根,盯着满仓号那边看了好一会儿。
那边的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一筐一筐的银光从甲板上被搬进船舱,堆得满满当当。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桶,桶底那层小管鱿鱼,数得过来。
旁边两筐杂鱼也稀稀拉拉的,连半筐都没装满。
他蹲在那儿,烟叼在嘴里,手指头攥着膝盖,攥了半天没动。
老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船过来了::“华果,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灯不够亮,鱼不往这边来,好不容易引了一些过来,却又被陈业峰他们的灯吸走了。”
刘华果把烟抽完,烟头往海里一扔,站起来说了句:“没事,再等等,下半夜可能就会多起来,实在不行,咱们再往前凑一凑。”
“还往前凑?等下人家真打人了。”老奎倒吸了一口凉气,害怕陈业峰他们生气。
“怕什么,咱们又不直接抢他们的。”刘华果壮着胆子说道。
听到他这么说,老奎还是有点犹豫,他不想跟陈业峰他们发生冲突。
老奎把船开到原来的位置,跟满仓号保持一定距离,继续作业。
到了后半夜,潮水转了向,鱼群开始散,陈业峰他们的渔船也慢了下来。
陈业峰让五叔把灯调回正常角度,又补上两盏油灯,光晕重新铺开。
陈父、阿志,还有大舅他们也跟着把船上的灯进行调整,这么一调整 ,那些靠过来的小船好过多了。
那些蹭灯的小船借着光,终于是聚了点鱼,总算是看得过眼了。
可跟那些大船相比,收获真的差太多了。
天快亮的时候,有条蹭灯的船撑不住了,收了网离开了。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走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老奎跟刘华果他们两条船 。
老奎开着船又往刘华果那船靠了过去。
“华果,昨天晚上你们收获怎么样?”
刘华果有气无力道:“别提了,陈业峰调整了灯光,明明引来了鱼,都被他吸走了,快天亮的时候捞了点,我估摸着也就二三十斤的样子。你们呢?”
老奎苦笑道:“我也差不多,灯光弱干不过人家,早知道就不来蹭灯,捞的比之前还少。”
“麻的,要我说,明晚咱们再靠近一点。”
“明晚还来吗?”
“来呀,怎么不来,我就不相信蹭不到鱼。你应该也看到陈业峰他们捞到多少鱼了吧?”
“自然是看到了,那阿财昨晚笑得这么大,肯定捞了不少,真是羡慕死我了。”
“麻的,昨晚给他们做了嫁衣,真是气死我了。”
两条船靠近说了会话,然后就启动机器,转头离开。
天快亮了,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同时,他们也是想提前离开,避免看到陈业峰他们有所尴尬。
“峰哥,那些小船都走了。”袁小六朝陈业峰喊道。
陈业峰没在意:“走就走了,看他们样子,估计昨晚都没有捞到什么好处。”
阿财笑道:“嘿嘿,还是阿峰你使坏,不让他们蹭灯。”
陈业峰义正言辞道:“什么叫我使坏,我这是维持咱们正当利益,真要被他们把鱼蹭走,咱们喝西北风?”
“对,就不能让那群王八蛋蹭。”阿财得意的笑道:“阿峰,都天亮了,咱们回去吗?”
“回呀,还得去海城送货呢。”陈业峰扭了扭腰,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以前三人一条船,还能轮流着休息,可进入旺汛后,三人都忙不过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