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财叔，你们快看，水里面那是什么？”
袁小六突然指着海面上大叫一声，这一声又尖又亮，把陈业峰和阿财都吓了一跳。
“小六，怎么回事？”
“你抽什么风？”
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海面上看去。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船尾那几盏煤油灯的光晕在水面上铺开一小片亮色。
“你喊什么？”阿财把手里的烟头摁灭了，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边，灯外面，水里面有东西。”袁小六蹲在船舷边，手指着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声音里带着惊诧与意外。
陈业峰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推开开关，一道光柱射向海面。
光柱扫过灯晕边缘，照在水面上，扫了几下，忽然停住了。
三个人同时看见了……
水下面浮着一层长长的影子，通体半透明，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
那些影子比小管鱿鱼大了不止一圈，身子细长，尾部尖尖的，像一支支漂在水中的小火箭。
它们的触腕并拢在一起，身体绷得笔直，随着水流轻轻晃荡，远远看去，真像是一排点着火准备升空的火箭。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阿财瞪大了眼睛，“鱿鱼？怎么这么大。”
陈业峰把手电筒的光柱稳住，照住最近的那一条。
那东西停在灯晕外围，不进网区，也不下沉，就浮在水面下十几公分的位置，身体微微地上下浮动。
陈业峰目测了一下，那一条少说也有三四十公分长，比他们平时捞的小管鱿鱼大了好几倍。
小管鱿鱼最多也就十来公分，一巴掌长短，这东西足足有半条手臂那么长。
“峰哥，那是大鱿鱼吧？”袁小六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对对，大鱿鱼。”
陈业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盖的兴奋。
他蹲在船舷边，把手电筒夹在腋下，拿过一根竹竿伸到水里试了试。
竹竿碰到那条大鱿鱼的时候，它只是轻轻摆了一下尾巴，往旁边挪了几寸，没有像小管鱿鱼那样受惊就沉下去。
这东西好像比小管鱿鱼迟钝一些，又好像不太怕光，还挺喜欢光的，只是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
阿财走到船边，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外探去：“我的乖乖，这么大的鱿鱼，这是小管鱿鱼的祖宗吗？”
“还看着干嘛，快去拿个网兜长的抄网来”陈业峰出声喊道，“看来今天可以尝尝铁板鱿鱼了。”
他不由咽了一口口水，突然有点怀念前世吃的在夜市里吃的铁板鱿鱼。
袁小六第一个反应过来，应声跑进船舱，翻出那把长柄手抄网，网兜是细尼龙线编的，网眼比捞小管的抄网大一些，要长一些。
他把抄网递给陈业峰，自己也凑过来蹲在船舷边。
阿财也拿了另一把抄网，三个人各守一侧，盯着灯晕外围那些长长的银灰色影子。
陈业峰把抄网伸进水里，慢慢靠近最近的那一条。
那大鱿鱼没怎么躲，抄网从尾部兜过去的时候，它才往前窜了一下，但水流的阻力让它跑不快，被网兜迎头截住。
陈业峰手腕一翻，把网口往上一提，水花溅起来，那东西被兜出水面，在网兜里扭动着身子，触腕散开，八条短腕加两条长须在水面上张牙舞爪地弹来弹去。
“好家伙，乖乖……”阿财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这怕是有半斤吧？”
陈业峰把那条大鱿鱼从网兜里取出来，托在手掌上掂了掂。
沉甸甸的，比平时捞的小管鱿鱼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身子长而粗，肉厚实，通体半透明中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又大又圆，黑亮黑亮的，比小管鱿鱼的眼睛大了一圈不止。触腕上的吸盘也比小管的大，摸上去有种粗糙的颗粒感。
在灯光的照射下，能够看见它身体里那根细细的软骨和两侧鳃部在翕动。
“这不是一般的大鱿鱼。”陈业峰翻过来看了一眼它身体两侧的鳍，又看了看尾部尖细的形状，脑子里那点从手机和前世记忆里攒下来的知识翻腾了一下，“这好像是大火箭鱿，也叫中国枪乌贼，本地人叫它‘本港大鱿’。”
“大火箭鱿？”袁小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挺新鲜。
“这东西平时不靠岸，只在深水区活动，偶尔汛期才会跟着鱼群游到近海来。它的肉质比小管鱿鱼厚，鲜甜得多，晒鱿鱼干是上等原料。烧烤摊上那种铁板鱿鱼，用的就是这种。”陈业峰把它放进旁边一只空筐里，又抬头朝水面上看了一眼。
灯晕外围的那些银灰色影子还在，一条挨着一条，有的浮在水面下几寸，有的游得稍深一些，细细长长的身影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时隐时现。
它们似乎被灯光吸引，但又保持着警惕，始终不进入灯晕的中心区域。
偶尔有一条游得快些，身子一弓一弹，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水里窜出老远，又慢慢停下来，恢复那种懒洋洋的漂浮姿态。
“还有不少呢。”陈业峰把手电筒递给袁小六，让他照着水面，“这些大家伙比小管聪明，不往网里钻，得靠手抄网一条一条捞。”
阿财已经拿着抄网蹲到了船舷另一边，盯着最近的一条大鱿鱼。
那条比刚才陈业峰捞的那条还要长一些，浮在水面下，身子绷得笔直，像一根水中的银棍。
阿财把抄网伸过去，动作比平时捞小管时慢了不少，生怕惊动它。
网兜靠近的时候，那大鱿鱼忽然向后一缩，像一截绷紧的弹簧突然松开，身体弹射出半米远，刚好从网兜边缘滑了出去。
“妈的，跑了！”阿财骂了一句，把网收回来，又朝下一条探过去。
袁小六也拿着自己的抄网，蹲在船尾另一边。
他不急着下手，先蹲了一会儿看那些大鱿鱼的游动规律，发现它们每隔一阵就会往前窜一下，然后停住，身体在水里几乎是静止的。
他趁着其中一条刚停住的空档，把网兜从下面兜上去，收网的时候没有猛提，而是顺着它窜出去的方向往前兜了一下，网口正好接住了那条大鱿鱼退回来的身子。一提一兜，稳稳地捞了上来。
“峰哥，看，我也捞到一条，好大呀，嘿嘿……”袁小六把网兜里的鱿鱼拎出来，举着给陈业峰看。
这一条果然比他刚才那条稍短一些，但身子更粗，肉质看起来更加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