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志在旁边笑了一声:“这俩崽子,怕是要跟你出海。你看它们那架势,赶是赶不回去了。”
陈业峰蹲下来,在黑龙脑袋上拍了一下,又摸了摸水花的耳朵。
两条狗被他拍着,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尾巴还在摇。
他想了想,无奈的摇摇头:“行吧,那就带上。正好晚上出海的时候,让它们留在石屋那边看家,也能锻炼锻炼。”
也得跟周海英说一声,要不然两条狗崽凭空没了,还以为是偷狗贼偷去了呢。
托人带了信回去,看到人都到齐了,只有他大哥跟他爹没有来。
“算了,不等了,真是太磨叽了,他们自己也会去。”
刚说完,他朝码头巷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准备先走了。
毕竟时间也不是早了,回岛还有事情,也不能再耽搁了。
而就在他往船上走的时候,远远的看见陈父和陈业新正往这边走来。
陈父的腰上今天扭了一下,还贴着膏药,走路比平时慢了些,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陈业新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肩上挎着一个网兜,跟在后面。
“爹,大哥,快点走呀,我以为你们今天又不走了。”陈业峰喊道。
今天他爹在搬抬东西的时候,就扭了一下,看着也没有什么大碍。
刚才迟迟没见他们过来,还以为会晚点走。
现在既然来了,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走了走了,再不去,鱼汛都过了。”陈父在码头上站定,活动了一下腰,龇了龇牙,但嘴上不肯认怂,“你大哥的船修好了,家里的事也处理完了。再耽搁下去,只能喝西北风。”
陈业新把包袱往自己那条船上一搁,说道:“行了,你们先开船,我们马上跟上去。”
“行。”
所有东西都装妥了,人也到齐了。
陈业峰站在船头,朝驾驶室走去。
很快,他发动了柴油机,舢板船缓缓退出码头,调头朝海城方向驶去。
黑龙和水花蹲在船尾,看着渐渐后退的海岸线,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还在轻轻摇。
这两个家伙的狗胆,比它们娘厉害多了。
还记得奶酪第一次上船,都不知吓成什么样。
海面上风平浪静,太阳挂在西边,把整片海染成暗金色。
两条渔船一前一后驶出海湾,朝斜阳岛的方向开去。
满仓号在前头领航,陈父和陈业新的船跟在后面。
等到两条渔船驶进斜阳岛村边的海湾时,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船靠上村码头,陈业峰先跳上岸,把缆绳在木桩上绑好,回头招呼阿财、袁小六,还有阿志他们帮忙把船上的瓜果蔬菜往下搬。
陈父和陈业新的顺风号号在后面,刚靠上码头,民兵队的陈大柱就带人过来了。
陈父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攥着草帽,主动朝陈大柱点了点头:“大柱,我们过来了,赶汛期。”
陈大柱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船上的陈业新,认出了他们:“陈叔,你们也过来了。”
“对对,去年在这边住了大半个月。”陈父把草帽戴回头上,活动了一下腰,脸上露出几分不太自然的笑,“今年又来了,还是赶小管。”
“行,登记一下就行。”陈大柱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让陈父和陈业新写了名字和船号,便带着人走了。
说什么,陈父也是斜阳岛这边的女婿,以前也经常在这边。
只不过,现在好多后生他也不认识了。
但还算是熟悉,岛上的人大多认识他,登记也只是走个过场。
陈业峰跟阿财,还有袁小六把船舱里的瓜果蔬菜一筐一筐搬上岸,码在码头空地上。
陈父和大哥也帮着搬,阿志兄弟俩的船也靠了过来。
岛上几个眼尖的村民看见了,还没开卖就围过来问价。
挑菜的挑菜,问价的问价,码头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阿峰,这黄瓜怎么卖?”
“跟镇一样,一毛二一斤。”
“那我拿两斤,晚上正好弄个拍黄瓜。”
“行,你自己挑呗。”
陈业峰蹲在筐边,一边过秤一边收钱。
岛上缺菜,这些瓜果蔬菜不愁卖,不到半个时辰就卖掉大半。
剩下的一部分,陈业峰留了出来,让大伙搬到石屋那边去,算是自己吃的。
搬完菜,他们又把各自的包袱和铺盖从船上拿下来,往村里走。
黑龙和水花从船尾跳下来,两只狗站在码头上,耳朵竖得直直的,鼻子对着空气使劲嗅。
岛上的味道跟村里不一样,海腥味更重,夹杂着礁石和珊瑚的咸涩。
黑龙嗅了两下,忽然撒腿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尾巴摇得飞快。
水花跟在后头,东张西望,一点都不怯,反倒像是找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陈业峰带着它们往石屋走去,路过码头那段坡道的时候,黑龙忽然冲进路边一丛灌木里,拱了半天,叼出一只小老鼠,在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
水花凑过去闻了闻,嫌弃地走开了。
两条狗在陌生的岛上适应得很快,一点没有认生的样子。
石屋只有两间正房加一间偏房,已经住了这么多人,陈父和陈业新再挤进来根本住不下。
好在陈业峰早就托大舅在村里找了一处空房子,离石屋不远,两间屋带一个灶房,虽然旧了些,收拾一下也能住。
房东是一对老夫妻,跟着儿子去了海城住,房子空了大半年,一直没人住。
大舅谈好了价钱,一个月八块钱,价格还长不贵。
大舅妈和大舅已经先去那边帮他们打扫了。
陈业峰把东西放下,带着陈父和大哥过去看,大舅妈正拿着扫帚扫墙角的蜘蛛网,大舅在院子里收拾一堆杂木。
“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床板也擦过,铺上铺盖就能住。”大舅妈把扫帚靠墙一搁,“听说你爹腰扭了下,我让你大舅找了块厚棕垫铺在床板上,比睡硬板强些。”
“谢谢了,大舅、大舅妈,又是帮忙找房子,又是帮忙收拾。”
“谢啥,都是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陈业峰看了看房子,觉得还挺不错的,总比睡到床上。
他看大哥跟他爹的表情,也没有半点嫌弃。
都是赶海讨生活的人,能有个住人的地方就很不错了,哪能嫌弃。
何道友他们几个为了省钱,一直挤在船上,铺盖一卷就睡,陈父腰不好,根本没法跟他们在船舱里将就。
租这间屋子花了点钱,但陈业峰觉得值,出来赶渔汛本来就是为了赚钱,吃住上亏待自己才是划不来。
再说,他大哥现在也不缺这点钱。
他们帮忙收拾完屋子,天色已经黑透了。
岛上的夜比村里来得快,日头一落,海面上就暗下来,只有几盏渔船的灯火在远处晃着。
今晚,大舅妈多做了几个菜,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有大舅自家留的鱼,也有陈业峰从村里带来的瓜果蔬菜。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晃来晃去,这种感觉特别有趣?
吃饭的时候,陈业新趁机说了下每月交伙食费的事。
他跟他爹也不想累了一天,还回来自己做饭菜。
大舅妈说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陈父说这样不行,人多开销大,不能让他们白贴。
大舅妈见他们坚持,也就收了,也让他们到时过来吃饭,菜就是家常菜,别嫌粗。
陈父跟陈业新自然说不嫌弃,有的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