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抬头望去,一线峡的天是晴朗的天。
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若隐若现的杀气令人心悸。
炎炎烈日顺着峡谷的崖壁直直照射进来,驱散了夜晚滞留的最后一点阴霾。
毕竟是六月盛夏天,一年中温度最高的时节。
峡谷没有一丝风,那些颜色深深造型古朴的藤蔓野草在烈日的曝晒下,显得有些萎靡。
杨谦感觉有点闷热,轻轻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牧神刀声音慵懒的嘲讽起来:“呵,外面这些家伙看起来很凶,貌似只想活捉你,不敢害你性命呀。你这权臣儿子的身份还是很有用的。”
这漫不经心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就点醒了杨谦。。
薛筱的确很想弄死杨谦,只要杨谦一死,杨家这个唯一可以合法继承雒京王宝座的子嗣没了,薛筱头顶那个杨家女婿的头衔就会变得举足轻重。
儿子没了,女儿女婿是不是有资格继承部分家产?
忠于杨家的那些文臣武将是不是会支持薛筱这个女婿上位?
到时候他举着杨家四小姐杨玉桂的旗帜登高一呼,不敢说俯仰之间可定天下,至少可以名正言顺的占据半壁江山。
但是杨谦可以死,也可以死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死在薛筱的河东道。
杨谦若是死在河东道,河东道必将引来雒京王杨镇和所有杨家嫡系忠臣的全部怒火,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别说逐鹿中原,问鼎天下,怕是想要活下去都是奢望。
这也是薛筑进退维谷的根源所在。
昨天下午,他派去追捕杀人凶手的将士遇到了胭脂公主萨柔。
萨柔表现得非常配合,乖乖跟随将士去银狼军营大本营见到薛筑,并把杨谦闯进银狼山脉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薛筑,要求跟薛筑联起手来斩杀杨谦,报仇雪恨。
最初薛筑认为她在信口开河,薛家都起兵造反了,等同储君的雒京王世子杨谦孤身来到银狼山脉自投罗网?
疯了吧?
但萨柔信誓旦旦,薛筑终于将信将疑,率领一支精兵沿途搜索,确定杨谦的足迹消失在一线峡北部谷口。
他连夜调兵遣将,将一线峡团团包围起来。
然而很快他就收到了薛筱从大同府传来的消息,务必生擒杨谦,绝不可害他性命,否则薛家承受不住杨家的全部怒火。
本来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薛筑闻言,顿时蔫了。
他从萨柔口里探听到了杨谦的具体修为,情知若是几千兵马一拥而上,有把握将杨谦碾成齑粉。
但是要在不伤性命的前提下生擒杨谦,老实说,臣妾做不到呀。
于是薛筑只能按兵不动,等待薛筱亲自前来主持大局。
薛筱的修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筑基期九层,从整个世界的层面来看,算是高手。
他从大同府赶到银狼山脉的一线峡,将近八百里的路程,御空飞行大概要飞三个时辰。
筑基期的飞行速度也就比骏马快上一丢丢。
被牧神刀点醒之后,杨谦立刻猜到了薛筑在顾忌什么,更是猜到了薛筑在等待什么。
他不知道薛筱几时从大同府出发,更不确定还要多久才能到达,但他清楚这是最后的脱困机会。
一旦薛筱赶来,可以说整个河东道的高手都将聚集于此,届时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纵使敌军人多势众,只要他们不敢当众痛下杀手,这就是他的生机。
太阳升起之后,难以承受九阳烈火的八十一道阴神都被牧神刀收进了混沌空间,如今的一线峡只剩他一个人。
“哎,一个人就一个人吧,反正早就习惯了。穿越者注定是孤独的。”
杨谦扭了扭脖子,伸展一下四肢,提着牧神刀缓步向外走去。
沿途石壁苍茫古老,表面覆盖着一层层斑驳陆离的苔藓,潮气氤氲。
杨谦走的很慢。
大战之前嘛,既要科学合理的分配体力,更要表现出大将风范,宗师风范。
匆匆忙忙跑步前进,那是小兵小卒。
漫漫长路终有尽头,何况这段山路并不算长。
三四里而已,不到一刻钟就走完了。
他修长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藤萝掩映的一线峡南端谷口。
此处壁立千仞,陡峭的石壁仿佛天仙手持神兵利器精心打磨过,平整,光滑,散发出一种令人着迷的奇特韵味。
谷口,隐隐漂浮着一层半透明的涟漪,就像是把一个微波荡漾的湖泊竖立成墙。。
是阵法。
他们用阵法封锁了谷口。
杨谦隔着阵法的透明涟漪遥望着外面严阵以待的千军万马,一眼就看见了趾高气扬的银狼军团主将薛筑,以及嘴角噙着胜利者微笑的胭脂公主萨柔。
然后他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一线峡很长很窄,峡谷外却是一马平川的大草原,绵延数十里开外。。
几千兵马在如此辽阔的平原上拉开架势,旌旗迎风招展,刀枪剑戟释放出的杀气,给人一种肃杀凛冽之感。
薛筑眸子微沉,目光直勾勾锁定谷口的那道年轻身影,心里无比纠结。
他比谁都想杀掉这小子,只要杀了这小子,他大哥薛筱就能凭借杨家女婿的身份继承杨家部分政治遗产。
但薛筱声色俱厉的警告他:“绝对不能让杨谦死在薛家地盘上,更不能死在薛家的手里。”
围而不能杀之,薛筑是左右为难呀。
本来想等大哥薛筱亲自赶到再说,然而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悍不畏死的走了出来。
“他想干嘛?”薛筑额头不禁渗出冷汗。
你不要过来呀!
薛筑恨不得大声咆哮。
杨谦当然不会如他所愿。
他看透了薛筑的忌惮,只想趁着薛筱还没赶到,先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冲破薛筑千军万马的大阵封锁,他就可以一飞冲天,扬长而去。
他嘴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深深吸了口气,右手高高挥舞牧神刀。
铮!
那把乌黑如碳的牧神刀上,璀璨夺目的神光疯狂流转。
一道仿佛可以撕裂苍穹的浩瀚刀气,以睥睨苍生的无上气概,嘶吼着向前滚滚斩去。
这一刀,如江河决堤,如海啸席卷,如银河倒灌,仿佛要吞噬这方天地的万物生灵。
风,为之停止!
水,为之倒流!
云,为之黯然!
空气,为之凝固!
嘶!
一股惊心动魄的杀意宛若万载寒冰,几乎要将薛筑萨柔以及他们身后的数百名铠甲鲜明的将士冰冻。
薛筑眸子寒芒剧闪,一张脸瞬间黑了几分:“小色鬼好像看穿了我在投鼠忌器,这倾尽全力的一刀完全是只攻不守。”
刀气如虹,轻而易举撕破了笼罩在谷口的阵法封印。
那层透明如同涟漪的阵法光波土崩瓦解,碎成千千万万块碎片,就像一块块冰块掉进滚烫的热水中,说融化就融化,然后消失在天地之间。
刀气继续向前释放恐怖的威能,排山倒海的架势仿佛要压倒一切。
萨柔颇为机敏,不情不愿的轻哼一声,娇俏玲珑的身躯忽然随风晃动了几下,诡异的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