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发站就是吉春市，在这一站，上车的人并不是很多。
旅客三三两两，有人手里提着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貌似被褥、衣服之类的东西。有人身后背着竹篓，提着麻袋，里面装着衣物、食物和其他生活用品，也有扛着破旧木箱上来的旅客，随手把木箱丢在过道的一边，再往自己脚边挪一挪。
不一会儿，车上的人没坐满，倒是乱七八糟的行李堆得满过道都是。
22型绿皮慢火车，车上的座位是长条木座椅，旅客在上车之后，就开始胡乱抢座位坐下，这里面有一部分人买的是无座票，但也先抢座位坐下。
这类人一般都是短途，火车走个小半天，他们就会到达目的地，无座比有座便宜，就买无座。虽然是无座，但一上车，只要抢到座，只要不被其他人驱赶，就算是有座了。
一节车厢定员是118个人，每个座位上都有编号。但这个年代的火车，在制度上还不够完善，虽然座位上有编号，但票面上一般都没有座位号，因此，大家上车之后，就直接抢座位来坐，很少有对号入座的。
无座的上面会标明无座，但只要座位充足，没有人找麻烦看车票，他们就能找座位坐下来，不用站着。
少数对座票，会在后面贴一个小字条，对应特定的编号。若是有无座的人占据了这类人的座位，那就得按照对方的要求挪位置。否则，只要不被发现，无座的人就能理直气壮地变成有座人！
许毅照顾着几个孩子，全都先坐了下来，然后开始调整座位。
调整座位也很简单，跟别人换座就行了。许毅先锁定了一侧的四排座位，抓上一把瓜子儿和一把糖，把半盒大前门烟也揣在兜里。
若是小孩和妇人，他就抓一把糖或者瓜子儿出来，笑嘻嘻地跟人说换座的事儿。
若是男性，他便抽出一根烟来，说出换座的需求。
正所谓不伸手打笑脸人，只要有座位坐，大家都抱着换一换也无妨的态度，轻易就答应了许毅的请求。
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儿，许毅就把一侧区域的四排座位全都给盘了下来。
赵秀丽望着谈笑风生、忙上忙下的许毅，脸上露出了敬佩的表情：“妹夫真厉害，能说会道的，他一张口，大家都听他的！”
二嫂张潇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娘们儿，但没见过什么世面，她的美貌，看着是能经事儿的，但在这车上，却显得无比自卑：“嗯，妹夫是个能人。人也敞亮，跟这么多人说话，打招呼，都不带怯场的。”
“刚刚我上车的时候，就想跟人说一说，换到这边来，可长了几次口，都说不出来。”
此时的张潇，紧张地连连吞咽口水。
赵秀丽却好似有些自豪一般：“咱们小毅妹夫，以前就去过南方两次，那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说话做事，自然有风度。不是咱们这些井底之蛙能学得来的！”
“嫂子，你们在聊什么呢？”
许毅安排好座位之后，又趁着空闲去了个厕所，这会儿恰好回来。
张潇小脸儿红红地，盯着许毅微微一笑：“妹夫，我们正说你能呢！”
杨军和吴英莲都是苦笑，吴英莲开口道：“二媳妇子，瞧你这话，在背后讨论人家能，咋还要当面说出来？小毅要不好意思呢！”
许毅着实是有些不好意思，脸微红，面上的笑容却是变得灿烂，打趣道：“哈哈，不用二嫂说，我的确很能，是真的能呢！不然，咋带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出远门儿？”
蜜儿表情怪怪地瞅了许毅一眼，像是在笑，也像是在翻白眼，然后悄悄趴到杨雪的耳边，嘀咕道：“姐，我咋感觉，我姐夫有点不要脸？”
杨雪一脸好笑，摸摸蜜儿的脑袋：“你也发现啦。你姐夫这会儿，是挺不要脸的。别人说他能，他就承认自己能了，一点都不客气。”
“你俩又在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许毅眯眼看着蜜儿，吓唬道。
蜜儿赶忙一缩脑袋，抓住杨雪的胳膊：“没有没有，姐夫，我们怎么敢说你的坏话？我们也跟大嫂二嫂一样，是在说你能，你厉害。”
看蜜儿这小表情，许毅就知道她没说什么好话，若是放在家里，那肯定得挠她痒痒。可现在是在车上，人杂乱，得专心看好大家的东西，防止被人拿错，也要防着扒手，许毅就不敢胡乱跟蜜儿开玩笑了。
“好好待着，不许跟姐夫胡闹，知道不？”许毅挑挑眉毛。
“知道了，我不胡闹。”蜜儿很聪明，“知道姐夫要帮大家看着行李，我也会帮大家看行李的。”
几个孩子里面，就蜜儿出过远门，坐火车的时候不害怕陌生人，其他几个小孩都怯怯地坐在座位上，连站起来都不敢。
既然蜜儿不调皮捣蛋，许毅也就放下心来。
“姐夫，你先来这里坐吧。”
蜜儿往旁边挪了挪，挪到距离张兰芝最近的地方，在杨雪的身边给许毅誊出了一片地方。
许毅点点头，快步走过去，缓缓坐了下来。
他伸手接过杨雪手里面的许慧柔，又对对面的李晴子道：“晴子，在火车上需要一直抱着孩子，你要是累了，就说出来哈。”
杨雪赶忙站起身来，要抱李晴子手里的许慧阳：“晴子，你歇一会儿，让我抱着慧阳吧。”
许毅有点哭笑不得，他刚刚接过孩子，就是想让杨雪歇一歇，她倒好，这就去抱另一个孩子了。
李晴子连忙摇摇头：“没事，嫂子，我不累，再让我抱一会儿吧。等回头累了，我跟你说。”
吴英莲也道：“雪，你就先歇一会儿吧！晴子，等会儿你累了，把孩子交给我一会儿哈。”
“好！”李晴子也是第一次出远门，看起来跟其他几个小孩一样乖巧。
许毅又对大家道：“谁要是想上厕所，跟我说，我带你们去。不过，需要排队，所以，能憋就多憋一会儿。”
杨军嘀咕道：“大家要少喝水，半天都不见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