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凪玫酒馆出来,三个人,分了三路。
柠檬往警视厅去,咏美回律所连夜整材料,凪光则留在酒馆,一个个电话拨出去,把那张网,撒了下去。
陈默没急着走。
他坐在车里,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把最后一步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柠檬没回家。
她直接回了警视厅,把自己锁进办公室,就着台灯的光,把佐野由纪的证词、早川的口供、那份洗钱流水,一份一份,重新捋顺。
她想起樱空桃,想起那个被盖了戳、又被做成“自杀”的女孩。
想起自己这些天,被停职、被栽赃、被逼到墙角。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也,不想再退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上次说,有件事想找我,现在,我手里有件更大的,你敢不敢接?”
电话那头,是个跑社会新闻的记者,跟柠檬打过几年交道,是极少数她信得过的人。
“多大?”对方问。
“大到你想象不到。”柠檬说,“涉及ZERo,涉及皇室,你只要敢写,明天整个东京,都会炸。”
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证据。”
“有。”柠檬说,“都在我手上。”
挂了电话,柠檬盯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心口跳得厉害。
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她不怕了。
比起被停职、被栽赃、被当成可有可无的棋子,她更怕的,是有一天,樱空桃这样的女孩,又白死一个。
她认了。
这条命,就押在这上面了。
另一边,神田咏美也没闲着。
天一亮,她就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去了检察厅。
那份洗钱账户的完整链条,还有玲奈交给陈默、又转给她的皇室线索,被她装进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文件袋。
她没有声张,只把东西,亲手递到了一个,她认识多年的检察官手里。
“你确定要碰这个?”对方看完,脸色都变了。
“我不碰,也会有别人碰。”神田咏美说,“你只需要按程序,往上递。”
检察官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接了过去。
“咏美,”他压低声音,“这东西一旦递上去,可就收不回来了,你身后,到底是谁?”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神田咏美说,“也一个,愿意替死人说话的人。”
凪光那边,动作更隐蔽。
黑玫会的人,散进了东京的夜色里。
有的盯着ZERo那栋楼的几个出入口,有的护在佐野由纪的新住处四周,还有的,远远盯着那辆黑木的黑色丰田。
这些人,都是凪光这些年,一个个亲手安插进去的。
他们平时是酒保、是保安、是送货的司机,可到了关键时候,就会变成一双双,藏在水面下的眼睛。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而陈默,是那个要在最后,亲手去撬大坪、把照片拿回来的人。
三线已经布好。
白道有柠檬,法务有咏美,黑道有凪光。
剩下的,就是他了。
天亮,东京又开始了它惯常的忙碌。
可陈默知道,这表面的平静,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还没到中午,凪光的电话就来了。
“ZERo动了。”她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意,“今天凌晨,他们又清掉了一批人,四层的几个荷官,五层的两个看守,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灭口。”陈默的眼神,冷了下去。
一夜之间,六个活口,说没就没。
这些被灭口的人,每一个,都是曾经替ZERo干过脏事的知情人,他们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也会变成被清理的对象。
“是。”凪光说,“而且,我的人查到,黑木昨晚,进了一栋高级公寓,那里,是宫下家一位叔伯,在东京的住所。”
“他们碰头了。”
“碰头了。”凪光顿了顿,“陈默,他们要收网了,而且,是先下手。”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三线刚布好,对方就先动了手。
这盘棋,已经从暗斗,变成了明抢。
陈默太清楚黑木和那些上位的手段,他们一旦决定先下手,就不会留余地,灭口、栽赃、制造意外,凡是能把这案子搅黄的法子,他们都会用。
“他们最先动的,会是谁?”陈默问。
“你,或者柠檬。”凪光说,“柠檬是立案的关键,你,是整条线的轴心,动你们任何一个,这局,就散了。”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凪光说得对。
ZERo最想动的,其实是他。
可柠檬今晚就要见记者,目标太明显,风险也最大,黑木那条毒蛇,最喜欢在猎物最松懈的时候,一口咬下去。
就在这时,另一部手机震了一下。
是柠檬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
“记者答应了,明天,见报。”
陈默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这姑娘,是在拿自己的命,赌一个明天。
赌这案子能翻,赌正义能赢,赌那些女孩,不会白死。
可ZERo,绝不会让这则新闻,顺利见天。
“柠檬现在在哪儿?”陈默问。
“还在警视厅。”凪光说,“她约了记者,晚上碰面。”
“晚上碰面?”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在哪儿?”
“她说,会自己安排。”
陈默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柠檬太急了。
急着翻案,急着让真相见光,急着……把自己,一个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ZERo,等的,就是她这种急。
“派人跟着她。”陈默对凪光说,“别让她发现。”
“已经在跟了。”凪光说,“可陈默,你要有心理准备,ZERo如果要动,今晚,是最可能的时候。”
陈默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今晚是最危险的时候。
黑木已经跟宫下家的叔伯碰了头,那位大人也点了头,这意味着,ZERo手里,已经攥紧了杀人的许可。
他抬头,望向车窗外灰沉沉的东京。
一场暴雨,正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蓄势待发。
他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朝警视厅的方向,冲了出去。
雨,就快落下来了。
他必须在雨落下来之前,把人,护在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