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一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三天前，一个陌生男人找到他，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手枪、二十发子弹，还有一张陈默的照片和行程表。
那人说：
“你姐姐的死不是自杀，是他害的。
但他有钱有势，警察不会动他。
你想为她报仇吗？”
“那个人...”健一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说他是我姐姐的朋友...”
“长什么样？”
“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
声音...有点沙哑。
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偏瘦。”
健一努力回忆，“他左手手背上有道疤，像被烫伤的。”
陈默记下了这些特征。
他站起身，走到健一身边，压低声音：
“如果你真想为你姐姐做点什么，就配合警方调查。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田中警官。
那个酒吧的水很深，深到你无法想象。”
他走到门前，又回过头：
“还有，对不起。
对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
走出审讯室时，田中柠檬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上面要求尽快结案。”她把文件夹递给陈默，“持枪杀人未遂，证据确凿，建议移送检方起诉。
至于他提到的那个‘陌生人’，上面说可能是他编造的，为了脱罪。”
陈默翻开文件夹扫了几眼，冷笑：
“效率真高啊，才几个小时，连调查报告都写好了？”
“有人不想我们深究。”田中柠檬的声音很低，“我上司刚才暗示我，这个案子点到为止。
ZERo酒吧...碰不得。”
“你打算听他的吗？”陈默看着她。
田中柠檬沉默了十几秒。
走廊顶上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想起自己当警察的初衷，想起第一次戴上警徽时的那种使命感。
很幼稚，很天真，但她曾经真的相信过。
“我调取了樱空桃自杀案的原始档案。”她突然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上是现场勘查记录的一部分。
陈默接过手机放大。
在“现场异常情况”一栏里，用很小的字写着：
“死者左手掌心有不明印记，疑似烫伤或化学灼伤，形状不规则，已拍照存档。”
“这个细节没有出现在最终报告里。”田中柠檬说，“我查了存档照片，但那份照片不见了，档案室里对应的位置是空的。”
“有人拿走了。”陈默把手机还给她。
“而且，”田中柠檬深吸一口气，“我联系了当时负责的验尸官。
他上个月提前退休了，搬去了北海道乡下。
我打电话过去，他妻子接的，说他‘不方便接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我要去那个酒吧看看。”陈默说。
“你疯了？”田中柠檬抓住他的手臂，“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
她突然住口，警惕地看了看走廊两端。
“皇室的地盘。”陈默帮她说完，“我知道，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查清楚。
如果皇室成员牵扯进人口贩卖和非法交易...”他顿了顿，“那你们这个国家就烂到根了。”
田中柠檬松开了手。
她看着陈默，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或许不只是一个有钱任性的花花公子。
他那双总是带着调侃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光明正大地去。”陈默笑了笑，“我可是有VIp卡的人，而且，我正好需要一个地方喝一杯，压压惊。”
“你会死在那里的。”田中柠檬的声音有些发颤。
“也许吧。”陈默耸肩，“但总得有人去做，对吧？警察做不到的事，就交给市民来做。”
他说完，转身朝警视厅大门走去。
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面上移动，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田中柠檬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转角。
她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夹，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上司的短信：
“柠檬，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今晚的案件，需要谈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锁屏键，屏幕暗了下去。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东京夜声。
车流、人声、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动。
而在这些声音之下，更深的地方，有些东西正在黑暗里蠕动、生长。
陈默走出警视厅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拿出手机，给井子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这么晚了，陈先生有事？”
“凪光小姐。”陈默说，“我需要ZERo酒吧的所有情报，特别是关于地下四层，和最近一个月内可能发生的‘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凪光的声音变得严肃。
“我知道。”陈默点燃一支烟，吐出的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而且我知道你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上次你说过，等时机成熟，会给我更多。”
又一阵沉默。
然后他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凪光似乎也点了支烟。
“明天下午三点，我的酒馆。”她说，“不要直接过来，先去银座三丁目的‘蓝调咖啡’，从后门离开，绕三圈，确认没人跟踪再来。”
“需要这么小心？”
“需要。”凪光的声音很轻，“因为从你走出警视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人盯着你了。
看看你右边，五十米外，那辆黑色的丰田。”
陈默没有转头。
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用眼角余光瞥向那个方向。
确实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明白了。”他说，“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陈默若无其事地走向停车场。
他的车停在那里。
上车、发动引擎、驶入车道，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丰田跟了上来。
陈默笑了笑，转动方向盘，汇入东京夜晚的车流。
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这座城市很美，很繁华，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节奏里，匆匆忙忙，无暇他顾。
但有些东西，藏在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腐烂发臭。
他要去看看，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