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
陈默的手指停在日记本最后一页的边缘。
月光从警视厅观察间的窄窗渗进来，在纸面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斑。
那一页的字迹明显与其他页不同，更潦草、更用力，甚至有几处笔尖划破纸张的痕迹。
“看这里。”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观察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最后三天的记录。”
田中柠檬凑近了些，她的发梢几乎要碰到陈默的肩膀，又猛地缩回去一点距离。她盯着那几行字：
“12月3日。
他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不想去，但妹妹的医药费...妈妈今天又哭了。”
“12月4日。
黑色的卡片。
四层。
我到底在做什么？”
“12月5日。
逃不掉了。
他们看到了，他们一定看到了。
陈默先生......如果你能记得我就好了。”
“黑色的卡片，四层。”陈默重复着这两个词，抬头看向田中柠檬，“你不觉得耳熟吗？”
田中柠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当然记得——两个月前，警视厅高层曾经秘密讨论过一起案件，涉及某个高级俱乐部的非法活动。
那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上面直接压了下来。
她当时只是个巡查部长，连参与讨论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偶然在茶水间听到几个前辈低声提过“ZERo”、“地下四层”这几个词。
“ZERo酒吧？”她压低声音。
陈默点点头，把日记本放回证物袋：“上次我去的时候，用的就是一张黑色烫金卡片。
那个酒吧...没那么简单。”
观察间里安静了几秒。
单向玻璃后面，樱空桃的弟弟——那个名叫樱空健一的年轻人——正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才十九岁，大学一年级，姐姐自杀后独自照顾生病的母亲和还在上中学的妹妹。
“就算酒吧有问题，和她自杀有什么直接关系？”田中柠檬试图理清思路，“日记里写得很模糊。”
“所以才要查清楚。”陈默转身面向她，“你刚才说，这案子已经结案了？抑郁自杀？”
“现场没有他杀痕迹，遗书也有，家属当时没有异议。”田中柠檬顿了顿，“但现在看来...她弟弟显然不接受这个结论。”
陈默盯着玻璃后的年轻人。
健一手腕上的绷带在灯光下显得刺眼，那是他下午拧断的。
这小子莽撞、愚蠢，为了一个模糊的怀疑就敢持枪杀人，但那份不顾一切的愤怒底下，藏着某种让陈默无法忽视的东西。
“我要见见他。”陈默突然说。
“什么？”田中柠檬一愣，“他是企图谋杀你的嫌疑人！你现在去见他，合规吗？”
“以受害者的身份，询问他袭击我的动机，不行吗？”陈默挑眉，“再说，田中警官，你不好奇吗？一个普通大学生，从哪里搞到手枪的？又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在那个海边公园？”
田中柠檬沉默了。
这些问题她当然想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深究。
警视厅的效率有时候高得惊人，有时候又慢得让人恼火。
尤其是当案件涉及某些敏感区域时。
“我去申请。”她最终说，转身走向门口，又在门前停住，“但你得答应我，别刺激他。他已经够崩溃了。”
“我尽量。”陈默笑了笑，“不过说实话，是他先刺激我的。”
田中柠檬瞪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五分钟后，陈默坐在了审讯室里，对面是戴着手铐的樱空健一。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但陈默知道，单向玻璃后面至少有四双眼睛在盯着。
田中柠檬、她的上司，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
“认识我吗？”陈默开口，语气平静。
健一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突然冷笑：“当然认识，我姐姐日记里的‘陈默先生’。
她说你很温柔，跟其他客人不一样。
她说你给了她很多小费，还劝她早点回家。”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可她后来还是死了！因为你！”
“为什么因为我？”陈默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我和她只见过一面，给了小费，然后离开了。
这和她一个月后的自杀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给了她希望！”健一几乎是吼出来的，“她那天回来之后，整整一个星期都在说‘陈默先生’。
她说也许这个世界没那么糟，也许她还能遇到好人。
然后呢？
然后她又得回那个该死的酒吧工作！面对那些...那些...”他的声音哽咽了。
“她最后的日记里还在写你！如果你真的那么好，为什么没有再联系她？为什么不救她？”
陈默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他根本不知道樱空桃对他的单方面情感投射。
那天晚上，他确实对那几个陪酒女孩还算客气，多给了些小费，仅此而已。
在他眼里，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娱乐节目。
“你姐姐在日记里提到‘黑色的卡片’和‘四层’。”陈默转移了话题，“那是什么？”
健一的情绪突然冷静下来，一种近乎警惕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
“我不知道。”
“你知道。”陈默肯定地说，“你刚才的反应告诉我的。
而且，你的手枪也不是普通渠道能搞到的。
有人给了你这些东西，让你来找我报仇，对吗？”
“没有！”健一猛地摇头，“是我自己要杀你的！”
“是吗？”陈默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姐姐可能不是自杀。”
健一僵住了。
“日记最后几天的内容很不正常。”陈默继续说，“她在害怕什么？‘他们看到了’谁看到了？看到了什么？‘黑色的卡片’、‘四层’这些词出现在她死前三天。
而两个月前，警视厅曾经调查过ZERo酒吧的地下四层，最后却不了了之。”
他盯着健一的眼睛：
“有人让你来杀我，是因为我开始接近真相了。
不是你姐姐的真相，而是那个酒吧的真相，你被人当枪使了，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