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阳光还没落到金鱼胡同里，孩子们早早的就来到李援朝家门口，在台阶上坐成一排。
“援朝叔，起床了没？”
“援朝叔，咱们什么时候走？”
“援朝叔，我爷爷说什刹海的鱼认生，不咬生人的钩。”
“援朝叔，你说我能钓到一条比我还大的鱼吗？”
李援朝笑从院里走出来，“你们就这样去钓鱼？”
孩子们喊着，“援朝叔，我们都没鱼竿。”
一个小胖墩沮丧着说道：“我家有鱼竿的，但我爷爷那老头，当宝贝儿一样，让他给我用一下都不行。”
李援朝不想让孩子们扫兴，让他们去各家院子找细竹竿，他去供销社买钓鱼的线组。
孩子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回各家大杂院找竹竿去了。
他回来时，孩子们手中准备的鱼竿五花八门，有举着晾衣竿的，有捏着院子里撑豆角架的细竹竿的，还有握着一截看样子刚从篱笆上拔下来的枯竹枝的。
可是没有一根是像样的鱼竿，没有一杆带导环、没有一杆能弯出弧度的专业钓竿。
他笑了笑，很对他胃口，他就是这样邪修，什么鱼竿不鱼竿，只要线上有钩就能钓鱼，“你们等我一下。”
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竹竿，是院子里那丛老竹子劈出来的细竿，长度刚好，韧性也不错，前段削掉了多余的枝节，连竿梢都修得光溜溜的。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援朝叔，你啥时候削的？”
“以前，”李援朝把竹竿往肩上一扛，吹起了牛，“当年我在海边号称——神钓海上飘，钓东海，钓西海，钓东南西北海，钓天天涯海角，钓海枯石烂……”
李援朝拿出一卷钓鱼线、一包鱼钩、一把铅坠和一块泡沫做浮漂。
在院子里用小刀削好竹竿接口，一圈圈缠上线，挂上钩，调好浮漂，又教孩子们怎么系钩、怎么调漂。
孩子们围在他身边，专心的学着，比上学认真多了。
他一边打结一边叮嘱：“一会儿到了什刹海，别挤在一起，要有间隔距离，注意安全。鱼也怕吵，你们一吵，鱼就跑了。小虎你别傻大胆，站远点，听见没有？”
小虎正蹲在旁边搓一鱼线，闻言抬起头，声音不大不小：“知道了援朝叔，我负责去旁边那棵柳树底下，不靠水边太近。”
李援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根已经装好线组的竹竿，把桶递给余与：“提着。咱们出发。”
还没出胡同口，一个穿着白色汗衫、拿着蒲扇的老大爷正坐在墙根底下乘凉。
看见李援朝带着一群孩子浩浩荡荡的往外走，瞥了一眼那些五花八门的竹竿，扇子停了一下，又继续扇了一下：
“狗特务，就你们这群连武器都不正规的童子军，也想钓到鱼？你当鱼跟你们一样傻？”
其他小孩都脸红得不好意思，李援朝还没开口，小虎已经站出来了。
他走到那老大爷面前，“空军大爷，你有资格笑话我们吗？
你钓两条还没我脚板大的鱼，都能在胡同里转悠几圈。
你今儿就坐这儿等着，等我们钓鱼回来，让你知道谁才是大爷。”
空军佬大爷被呛了一下，扇子又停住了，嘲讽的笑道：“哈哈哈，你个小花猫还敢妄称彪！大爷我等着你们。没钓到没关系，大爷我一定不笑出声。”
小虎把竹竿扛在肩上：“你畜生就畜生呗！走了兄弟们，不跟尿不到坑里的大爷废话了。”
“快跑，空军大爷追来了。”
一群孩子孩子嘻嘻哈哈的跑了起来，沿着胡同往外跑，找回了钓鱼的自信。
什刹海的水面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岸边有不少晨练的人。
孩子们在李援朝的指挥下沿着岸边一字排开，各据一截水岸，彼此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像是正在参加一场没有裁判的考试。
李援朝给每个孩子系好线组，调整好浮漂，把桶里蒸过的的玉米面揉着团打窝。
饵料用麦乳精和白面馒头做的，软糯香甜混在一起，被水一搅，那股味道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他刚把饵料分给每个孩子，小虎那边的浮漂已经沉下去了。
他猛地一提竿，竿梢弯成一道弧线，水面下传来一阵挣扎的拉力。
他咬着牙，把竿子往斜上方绷紧，水花翻了一下，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拎出水面，在阳光下甩着尾巴，银白色的鳞片闪了一下，岸边孩子们齐声的惊呼：“小虎！你钓到鱼了！”
小虎自己也有点愣，还没完全适应那根竿梢传递过来的重量，但他已经把那条鱼从钩上摘下来，放进桶里了。
接下来就像被谁拧开了某个看不见的水龙头，鱼一条接一条地被拎出水面。
小瑞钓了一条，余遇钓了一条，连余与也钓了一条，虽然只有他手指长。
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把它放进桶里，又看了它一眼，在确认它还有呼吸。
小念一直没有钓到，但她也不急，就蹲在岸边，盯着浮漂，眼睛一眨不眨的。
李援朝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帮她把线组重新换了一遍，又在钩上换了一块新饵：
“别急。鱼认得人，它们知道你最有耐心。”
小念没有回答，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水面的浮漂，点点头。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她手里的竿梢忽然被拉弯了，水面上泛起一圈比之前更大的涟漪。
她一提竿，一条比小虎那条还大一圈的鲫鱼被拖出水面，甩着尾巴，湿漉漉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接着她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
小念没有喊叫，只是转头看了李援朝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散步路过停下来看热闹的，有爱指挥的钓鱼佬。
还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婶蹲在岸边，一边择菜一边看。
有人咽了一下口水，搓着发痒的手，“小朋友，能不能让我也试试？”
旁边几个大人也开口了：“就钓一下，不耽误你们玩。”
有个中年男人手都要搓起火星子了，“小胖子，给我抛两竿，我请你吃冰棍。”
胖墩听见那声音，侧过头看了一眼，“哈哈不要。一看就知道你钓鱼技术不咋样。”
那中年男人站在原的搓了搓手，没有再坚持。
不知道是李援朝的饵料好还是孩子们处于新手保护期，钓鱼跟本没有技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