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卷天书,也是青云门立派之基《太极玄清道》的出处。便一直藏在诛仙剑中!
除非是有缘人,不然是绝无可能接触到诛仙剑的秘密。
很明显,张小凡就是那个有缘人。
第五卷天书并没多长,但寥寥数语却把前四卷中所有自洽却未能完全圆融的缝隙全部填补了上去。
陈识的目光一行一行地移过去。
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眼中不仅仅是文字,而是一道道被压缩在符号中的法则轨迹。每一笔每一画的起落转折都对应着天地之间某一种规则的运作方式。
他看得越深,那种“完整”的感觉就越强烈。
他识海中的四团光芒开始向中央汇聚。
而当第五卷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在他识海深处烙印下来时,那颗最后的楔子终于落进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五道光芒同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然后所有光线同时收拢、融合、凝固,最终在陈识的识海正中凝聚成一个完整的法则之环。那环浑然一体,流转不息,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去都是圆满无缺的。
陈识闭上了眼。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一个瞬间他忽然清楚地感知到了头顶的洞壁之外、天空之上、那个包裹着整座青云山乃至整片中土的庞大世界。
他甚至看到了那层世界的边界,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
面前,张小凡还跪坐在原地,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体内的太极玄清道、大梵般若和鬼王宗天书的力量正在疯狂运转,它们从最初的互不相容、互相冲撞,变成了彼此接纳、彼此编织,最终拧成一条越来越粗壮的绳。
当然,由于陈识的介入,张小凡没有获得无字玉壁的天书,也还没得到天帝宝库这一卷,并没有完整得到他的机缘。
但是碧瑶的出现有了变数。
陈识对两个徒弟还是不错的,未来,张小凡也许还能从碧瑶身上获得另两卷天书。
张小凡的身体正发生变化,但不能说完全是好的,说到底,还是因为底蕴不足。
而就在张小凡觉得脑子胀痛,好像下一刻就要爆开之时,一道灵力忽地打入了他的身体,让他精神忽然一振。
他慢慢抬起头,额角的汗珠沿着下颌滑落,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识,愣了一下,然后想站起来行礼,腿却软了一下没能完全站直。
陈识摆了摆手。
“不必了。你的根基还没彻底稳固。”
张小凡扶着膝盖调整了一下坐姿,看了一眼面前的诛仙剑又看了一眼陈识,目光中的复杂和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识道:“你小子走运。我只是怕碧瑶这丫头伤心罢了。”
两人一时无言。
诛仙溢散出的力量终于没了,天书消散。
陈识也不是一定要一直看着原文,只不过处在那种环境下,感悟的速度会更快罢了。
这一次,陈识倒是没有留多久,很快就离去了。
幻月洞府内的青光彻底熄灭了。
张小凡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等到体内那三股纠缠的力量彻底稳下来,经脉里的灼痛感退成一种酸麻的余韵之后,才慢慢站起身来。
他把诛仙剑从石缝里拔出来,那道裂缝比之前又合拢了不少,只剩一条细纹嵌在剑身上。
他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外走,洞壁上的青光余烬像萤火一样在石缝里明明灭灭,跟着他的步子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惊羽还坐在洞口外的青石台上没走。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看到张小凡完整的从石壁里走出来,眼眶红得厉害。
“你出来了。”
他声音干巴巴的。
张小凡冲他点了点头,想笑一下但嘴角扯得不太自然,最后只是伸出手在林惊羽肩膀上拍了拍。
林惊羽的目光落在他右臂袖子的破口上,半截手臂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你的手……”
“没事。”张小凡把袖子放下来遮住,“过两天就好了。”
田灵儿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绷带。
“小师弟!”
看了看张小凡的胳膊,把绷带缠在了他手臂上,鼻尖红红的。
张小凡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没有跟太多人打招呼,青云山上下都在忙着战后重建,广场上到处是搬运石料的弟子和修补阵法的执事。
他绕过人群从后山的小路往下走,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每一块石阶的边角他几乎都认得。
走到半山腰时,他停住了。
田不易站在前面的松树下,背对着他,双手负在身后,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把道袍撑得鼓鼓囊囊的。
他没有回头。
“师父。”
张小凡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田不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比战前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没来得及刮干净,嘴角还留着一道结了痂的细口子。
他看着张小凡,目光复杂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要下山?”
张小凡点了点头。
田不易看了一眼远处被兽潮围困后撤走留下的空旷地带,那些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植被和翻倒的巨石还历历在目。
过了半晌他才闷声开口。
“当年的事……是师父没护住你。”
张小凡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田不易没等他接话,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在大竹峰上的那几年,我骂你骂得最多,打也打得最多。”
“但……”他没再说话。
“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你永远,是大竹峰的人。”
张小凡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去看着脚下的石阶,眼眶里有热意涌上来,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他冲着田不易笑了笑。
“知道了,师父。我记着了。”
田不易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张小凡对着他的后背弯腰行了一礼,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往山下走去。
他越走越远,最后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臭小子……”
张小凡眼角终于有一滴东西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