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问道:“师父,那您……会出手吗?”
陈识悠悠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兽神北侵中原,三月有余,中原处处峰火。
青云山。
百万兽潮将山脉围得水泄不通,妖兽的嘶吼震得山体都在颤抖。
道玄伫立峰顶,手中诛仙剑爆发出青色光柱,化作巨大剑阵。无数气剑如暴雨般倾泻,将第一波兽潮绞成漫天血雾。
但道玄的脸色已苍白如纸。他左手微颤,左眼泛起暗红。千年的戾气正顺着剑柄渗入经脉,向识海钻去。
“道玄师兄!收剑!”水月大师的声音急促。
道玄已无法控制。
诛仙剑剑光暴涨,青色中混入暗红丝线,如活物般横扫。
几名躲避不及的弟子被光丝扫中,瞬间面色灰白,倒地身亡。
“退!所有人后退!”
田不易怒吼,拔剑欲上前,却被暗红剑光当头斩下。
他横剑格挡,被巨力震退数丈,脚底犁出深沟。
就在此时,一道灰色残影从祖师祠堂掠出,从侧面切入,一掌拍偏了剑光。
“轰!”剑光砸在石壁上,轰出一个大坑。
田不易僵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粗布背影,声音发颤:“……你……你没死?”
那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退后。这里交给我。”
道玄左眼已完全化为暗红,脸上浮现出狰狞的黑色纹路。他举起诛仙剑,声音嘶哑变形:“你……不该出来……”
灰色身影向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柄布满裂痕的旧剑。握住剑柄的瞬间,裂痕中亮起白光。
“师弟,”他开口,“你累了,把剑放下。”
道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暗红光柱当头砸下。灰色身影横剑格挡,被巨力压得单膝跪地,膝下石面碎裂。但那白光不断消融又重生。
“万剑一!”水月大师的声音带着颤音。
他死死撑住,知道撑不了多久。
三息之后,一道黑影从侧面掠出,一只手探入暗红剑光,死死握住了诛仙剑柄。
是张小凡!
戾气如洪水般涌入他的右臂,血管暴起。但他没有松手,体内太极玄清道、大梵般若和天书三卷同时运转,将戾气层层过滤。
诛仙剑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暗红褪去,重新化作青色。
张小凡握剑站起,看向半跪在地的万剑一。万剑一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山腰处,兽神看着峰顶的青色剑光,皱眉跃起,化作黑光直冲而上。
“轰!”
张小凡横剑格挡,青色剑光与兽神的红光相撞。通天峰剧烈震动,碎石滚落。
兽神被震退数丈,手掌上出现一道浅伤,暗血渗出又瞬间愈合。
他看了一眼手掌,抬头看向张小凡,嘴角微弯:“有点意思。”
张小凡虎口流血,右臂袖子尽碎,露出暗红的胳膊。
兽神目光落在诛仙剑上,剑身有一道细长裂缝。
他落回饕餮背上,淡淡道:“下次再打。”
饕餮低吼,转身奔入兽潮。
张小凡手中的诛仙剑发出一声轻响,裂缝扩大。青光涌出,将他裹入光晕,托着他穿过石壁,没入幻月洞府深处。
人群中,陈识看着青光消失,身形一晃,也如影子般消失在原地。
……
夜风裹着焦糊味,断旗猎猎作响。
道玄还站在广场中央,左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袖口底下露出的手背上青筋时隐时现,暗红色的纹路像蛇一样从指缝间往上爬,来来回回仿佛在跟什么力量拉锯。
师弟。万剑一开口喊了一声。
道玄的身体微微一僵。
失控的识海终究是平复了。
幻月洞府的石壁将张小凡吞没了进去。
林惊羽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挡在洞口外的青石台上,他亲眼看着那道青光裹着张小凡贴向石壁后消失不见。
他一步冲到石壁前,伸手去拍那光滑的岩面。
小凡!
他喊了一声,石壁没有回应。
他攥起拳头砸了上去,指节磕在石面上立刻渗出血来。
旁边的田灵儿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林师弟你冷静点!
林惊羽的拳头还抵在石壁上没有收回来,指节上的血顺着石面往下滑。
他的呼吸很粗重,肩膀一耸一耸的。
为什么又是他一个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都是他,什么都是他来扛。上次诛仙剑阵,这次还是他……
田灵儿攥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嘴角往下撇着,拼命想压住那点哭腔。
夜色越来越浓,青云山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那些提着灯笼在广场上穿梭的弟子们,灯笼光摇摇晃晃,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拖得很长很乱。
有人拖着死去的师兄弟往山腰的停灵处走,有人在帮受伤的同门包扎。
幻月洞中,张小凡不出意外又有了奇遇了。
当然,此时这里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陈识走得不快不慢,前方青光浓郁,甬道的尽头忽然开阔起来,像一条溪流汇入湖泊。
陈识在最后一级石阶上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块大约十丈见方的空地,四壁被青光照得莹润通透,头顶上看不见穹顶,只有一片不断流转的光雾像云层一样缓慢翻涌。
空地中央,张小凡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背脊弓起,喘息声又重又急。
诛仙剑横在他面前的石板缝隙之间,剑身上那道裂缝泛着淡青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最后像有什么东西从裂缝深处涌了出来。
古老的文字一个接一个从剑身的裂缝中飘出。
它们在空中悬浮、排列、组合,青色的笔画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地勾勒成形。
张小凡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一开始是茫然的。
但随着第一行完整的文字在虚空中彻底稳定下来,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那涣散的光立刻聚拢,集中,变得专注而锐利。
陈识在十步外安静地站着,负着手,目光从第一行文字开始逐字向下推移。
天书,第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