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主峰。
苏铭大字型瘫在宽敞的寒玉床上,双眼发直地盯着冰晶雕刻的天花板,眼底失去了原本那种吊儿郎当的光芒,活像是一条被抽空了灵魂的腌咸鱼。
幽蓝色的冰霜锁链早就散去了,但他这会儿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欠奉。
太狠了。
这女人不仅跨越了三个大境界用修为强行压制,更是不讲道理地汲取着他体内的纯阳气血和阴阳本源。
整整一宿。
王源境巅峰半步圣源的体质强悍得离谱,苏铭这具堪称恐怖的玄龙霸体,头一次在这方面吃了大亏,硬生生被折腾得几近干涸。
名副其实的生无可恋。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床榻边梳理长发的詹明镜。
这位冰山副院长此刻披着一件宽大的月白色锦袍,素白纤细的玉颈上还残留着几抹未褪的红晕。
饱吸了极品的纯阳气血后,她体内不仅没有了半分走火入魔的隐患,连带着那层卡了数十年的圣源境屏障,都真真切切地松动了一丝。
整个人容光焕发,肌肤犹如上好的羊脂玉般散发着健康温润的光泽,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冰冷死寂的模样。
詹明镜系好腰间的流苏,偏过头看着床榻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苏铭,凤眸深处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羞赧,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高高在上的清冷威严。
“别装死。你修炼的功法特殊,这点损耗休养两日便能补回来。”
詹明镜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间,一枚雕刻着霜雪纹路的白玉令牌脱手而出,稳稳落在了苏铭的胸膛上。
“这是什么?”
苏铭有气无力地斜了眼胸口的玉牌。
“落雪主峰地底宝库的通行禁钥。”
詹明镜转过身,背对着苏铭,声线中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本座向来赏罚分明。你既然留在了落雪主峰,剑院晏青丝能给你的东西,本座一样不少你的。”
“地底宝库里存放着本座这几百年积攒的灵物和源晶,你缺什么,自己下去拿。没有本座的命令,不准踏出主峰半步。”
撂下这番话,詹明镜似乎实在受不了密室里这股尚未散去的靡靡之气,身前的空间微微扭曲,直接撕裂虚空遁走了。
“宝库禁钥?”
苏铭一把抓起玉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霜雪纹路,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亮起了精光。
一个半步圣源境大能几百年积攒的宝库!
这女人出手,果真大气。
苏铭慢吞吞地从寒玉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嘴角扯出一抹痞笑。
“虽说过程惨烈了点,但这吃软饭的感觉,确实是一条康庄大道啊。”
他将散落在地上的破烂衣物踢到一边,从阴阳戒里摸出一套崭新的玄色长袍换上。
有宝库这种海量资源等着,他现在连腿都不酸了。
……
与此同时,太初内院,麒麟院深处。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麒麟院主殿后方的闭关石室轰然炸碎,一道粗壮的暗红色血气光柱直冲云霄,将大片云层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铁锈色。
一股属于王源境大能的浩瀚威压,犹如席卷而过的飓风,瞬间笼罩了周遭几座山峰,震得不少内院弟子气血翻涌,双腿发软。
“是王源境!麒麟子师兄出关了!”
“我的天,不到百岁踏入王源境一层,这等天赋,这一届内院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麒麟院的弟子们面露狂喜,纷纷朝着炸碎的石室方向跪地行礼。
漫天飞舞的碎石与烟尘中,一名身穿暗金嵌红长袍的青年昂首阔步走了出来。
此人双眉如剑,鹰鼻薄唇,周身环绕着一头若隐若现的血色踏火麒麟虚影,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玄石便会被灼烧出焦黑的蹄印。
麒麟院第一天骄,韩听霄。
韩听霄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带着血气的空气,满脸不可一世的傲然。
但这份傲然还没维持三个呼吸,一名负责情报的执事便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他面前,脸色惨白,犹如奔丧。
“韩师兄!您总算出来了!出大事了!”
执事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着汇报:
“炼丹大赛的星魂髓被落雪主峰那个苏铭抢走了!孟战师弟、阎珏师弟,还有咱们请来的柳炎,全都被他杀了!就连……就连楚红玉二师姐昨晚去寻仇,也被他扒光了扔进了泥潭里,颜面尽失啊!”
砰!
执事的话音刚落,韩听霄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深坑。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暴虐到极致的杀意。
“苏铭?一个月源境的蝼蚁,竟然敢杀我麒麟院的人,辱我韩听霄的师妹?”
韩听霄声音森寒刺骨,王源境的气息控制不住地外溢,身边的执事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大口吐血。
“落雪主峰又如何?詹明镜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韩听霄右手猛地高举,掌心源气疯狂汇聚,引动自身指尖的一滴精血,直接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张长达数丈、散发着刺鼻血光的大帖。
“血锋斩帖!去!”
韩听霄厉喝一声。
那张庞大的血光巨帖发出凄厉的破空声,划破内院的天际,直奔落雪主峰的方向飞去。
然而,落雪主峰的护山大阵乃是詹明镜亲自布下,半步圣源级的禁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血锋斩帖撞在大阵的光幕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悬停在半空中,爆发出韩听霄那贯穿四野的咆哮声。
“苏铭小儿!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三日之后,内院生死台。我韩听霄要与你既决高下,也分生死!你若是有种,便滚出来受死!”
“你若是想当缩头乌龟,我便每日在这里挂上一道血帖,让你这落雪主峰在太初学院永远抬不起头来!”
洪亮嚣张的喊话声,在源气的加持下,传遍了太初内院的每一个角落。
几十万名弟子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整个学院沸腾了。
“麒麟子这是要公然立威啊!刚入王源境就要手撕了苏铭!”
“这下苏铭踢到铁板了。平时靠着火种和蛮力横冲直撞,但在真正的王源境大能面前,月源境就是个随手捏死的虫子!”
“我看他多半是吓得躲在主峰里连头都不敢冒了。”
外界风起云涌,议论连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落雪主峰,等待着那个行事作风向来霸道狂妄的苏铭给出回击。
韩听霄更是负手站在麒麟院的最高处,目光阴鸷地盯着落雪主峰,等着看苏铭气急败坏出洋相的模样。
时间一点滴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大半天过去了。
被重重冰雪封锁的落雪主峰安安静静,连根飞毛都没飘出来。
别说回话,主峰里甚至没有一丝源气波动反馈出来,仿佛韩听霄那气势汹汹的血脉斩帖,不过是一阵连树叶都吹不动的微风。
韩听霄站在风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
被人痛骂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积攒了毁天灭地的怒火一拳打出去,对方根本没拿正眼瞧你!
这种被当成空气无视的憋屈感,让刚刚突破王源境的韩听霄差点道心不稳。
“好好好!我看你能装死装到几时!”
韩听霄一脚踹碎了脚边的石狮子,眼底的恶毒越发浓烈。
事实上。
苏铭并非是在装死,他是真的压根就不知道外面有个所谓的麒麟子在乱吠。
落雪主峰的大阵隔绝一切声音,而此时的苏铭,早就顺着白玉令牌的指引,进到了主峰最深处、深入山体千丈的地底宝库之中。
“大手笔,真是大手笔!”
宝库的大门刚一关上,苏铭就被眼前的景象晃得花眼了。
整个地底空间被掏空,分为数十个不同的区域。
左边堆放的各种高质量的源晶犹如几座大片连绵的山脉,粗略一扫至少得有大几千万之巨。
右边十几个寒冰制成的多宝格上,摆满了被封印符箓贴着的玉盒,光是透出来的药香,就让苏铭气海里的阴阳大磨盘发出了饥渴的嗡鸣。
七品紫阳参、八品雪骨莲、九品地心玉髓……这些放在外界足以引起宗门血拼的极品资源,在这里就像大白菜一样随意摆放着。
“难怪这女人脾气那么大,这种身家,换谁都得横着走。”
苏铭啧啧称奇。
他寻了一处阵法源气最为浓郁的玉石台,直接盘腿坐下。
现在可不是客气的时候,外界强敌环伺,早点把这些资源转化为实打实的修为,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苏铭从阴阳戒里取出晏青丝给的那瓶【万年剑灵髓】,又顺手从詹明镜的架子上摄取了十几个装有高阶药草的玉盒。
“紫金炼天炉,给我开!”
暗紫色的炉鼎轰然落地,强悍的朱雀神源火化作一条紫金火龙,盘旋在炉底。
苏铭没有废话,直接将剑灵髓和那十几株高阶药草一股脑全部抛入炉火之中。
阴阳神诀在体内疯狂运转。
随着那些极品资源在神火的淬炼下化作一股股精纯浩瀚的浓郁药液,苏铭张开嘴,犹如长鲸吸水一般,将盘旋在顶部的彩色灵液一口吞入腹中。
轰!
恐怖的药力在入体的瞬间炸开,化作千百头蛮荒巨兽在宽阔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换作普通修士,这般蛮横的吞药方式早就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了。
可苏铭的玄龙霸体本就犹如神铁浇铸,阴阳大磨盘更是无物不吞,这股狂暴的药力在经过丹田的瞬间,就被强行碾碎同化,化作最为温顺的源气气韵,一路拔升着他的境界。
月源境六层巅峰的障壁,在这股洪流面前脆得像层纸。
咔嚓!
伴随着体内一声清脆的骨骼爆鸣,壁垒被轻而易举地冲破。
气海内的容量瞬间翻了一倍,源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液滴。
月源境七层!
不仅如此。
那万年剑灵髓中蕴含的纯粹剑气,正润物细无声地洗礼着苏铭的四肢百骸,让不久前才领悟的《齐天剑术》变得越发得心应手。
剑意入骨,连呼出的一口气都仿佛能切开虚空。
苏铭徐徐睁开双眼,阴阳神瞳里一闪而逝的精光将前方坚硬的石壁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充盈到几近溢出的恐怖力量。
“境界稳住了,肉身底蕴也差不多塞满了。”
苏铭从石台上站起身,目光扫过空了一小块的宝库货架,嘴角挑起一抹充满侵略性的弧度。
之前卡着不让他进行第三次涅盘重塑的屏障,此刻在海量资源的托底之下,终于裂开了一条大缝。
破茧成蝶的契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