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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世界之巅 反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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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时间9月6日,清晨六点。

维他岛上空的云层比前一日更厚了,灰沉沉地压在树冠上方,像一床棉被盖在发烧的病人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海风从东面吹来,裹着潮气穿过密林,把树叶上凝结了一夜的露珠抖落在腐殖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过去五天里一直被忽略——因为密林里从来不缺更大的声响。

但此刻,它成了岛上最清晰的声音。

因为枪声停了。

嘶吼声也远了。

甚至连异兽的嘶吼都变得稀疏而低沉,不再有昨夜那种撕裂耳膜的疯狂。

整座岛屿像一头被揍得筋疲力尽的野兽,趴在太平洋的水面上,喘着粗气,舔着伤口。

……

补给点南部安全区的临时帐篷群里,新神会的赛事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一次清点。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蹲在一架刚降落的救援直升机旁边,手里的平板电脑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她一边核对担架上被抬下来的人,一边往系统里录入信息。

“弃权?”

“弃权。”担架上的中年男人抢在救援人员之前回答,声音沙哑,眼神空洞地盯着旋翼搅动的气流,“别问了,快把我弄走。”

那男人左腿从膝盖以下只剩一截缠满绷带的残肢,血渗透了纱布,在担架的帆布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不是昨天受伤的——是五个小时前,被一头噬骨蜈蚣的步足扫断的。

当时他正在一棵古榕的气根下闭目调息,那条蜈蚣从岩缝里钻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

他能活下来,全靠身边一个同行了三天的队友——那个队友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一刀,才给了他爬起来的时间。

那个队友没有爬起来。

男人被抬进帐篷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直升机舱里——里面还有一副裹着黑色裹尸袋的躯体,体型和那个队友差不多。

他把头转了回来,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年轻女人在平板上勾选了“弃权”选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海平线上,那条灰白的亮缝正在缓慢扩大。

她在系统里刷新了一下总数据。

弃权人数:217人。

她看着那个数字,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录下一条。

……

217人。

这个数字在过去十二小时里像泄洪闸放出的水一样疯涨——9月5日上午还只有不到一百,到了后半夜就突破了二百。

大部分人是自己放弃的。

他们看到了同伴被撕成碎片的尸体,看到了那头暗红色鳞甲的怪物从地底升起时遮蔽了半边天空的恐怖,看到了深渊凝视者用一缕波光就让四个宗师自相残杀的荒诞——

然后他们低头看了一眼终端设备上那个红色的按钮,按了下去。

没有犹豫。

也没有羞耻。

在那种级别的恐惧面前,“宗师的尊严”这五个字,轻得像一片被血浸透后又晒干的落叶——风一吹就散了。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不是自己想走的。

……

维他岛北部,一处被玄武岩峭壁围合的高地上。

韩国官方队的最后一名成员——一个叫朴正勋的年轻宗师,正坐在峭壁边缘,双腿悬空,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他的终端设备在十五分钟前收到了一条加密通信,来自韩国官方赛事指挥中心。

通信内容很短:

“鉴于韩国代表团两名成员已有一名重伤退赛,现命令你立即申请弃权,撤离维他岛。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朴正勋读完那行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想回一句“我不走”。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孤身一人,在维他岛上,面对着凶残的高危异兽和不知道多少个还在猎杀参赛者的对手小队。

而且他的积分只有三十七分。

排名一百开外。

就算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拿名次的可能。

朴正勋把终端设备揣回腰间,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峭壁边缘的两条腿——裤管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队友的。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

不是对指挥中心说的。

是对那重伤的队友说的。

然后他打开终端,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嘀。”

【确认弃权。积分清零。救援直升机预计抵达时间:5分钟。请原地等待。】

他闭上眼,后仰倒在了玄武岩上,后脑勺磕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但他没有动。

他就这样躺着,等着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天空中,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一缕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抬起手,挡了一下那道光。

手指缝里,全是血。

……

类似的一幕,在维他岛的其他角落也发生过。

印度官方队的两名幸存成员,在新德里方面的直接命令下弃权——印度政府不想承担任何伤亡风险。

澳大利亚的两名民间选手,在堪培拉方面通过赛事组委会转达的“强烈建议”下,也按下了按钮。

意大利、西班牙、墨西哥……一些国家的参赛人数本就少,死了一个人之后,剩下的立刻被本国召回。

但也有国家没有下令撤离。

五常没有一个。

日本的诚之助没有收到任何撤离指令——他依然是独行客,NhK的演播厅里也没有人提议让他走。

华山三老更是无人过问——他们是以个人名义报名的民间武者,没有上级,没有组织,身后也没有一个会在乎他们死活的指挥中心。

至于红魔小队——红骷髅和萨卡尔本身就是通缉犯,奇美拉、九头蛇、刻耳柏洛斯的来历更是一片空白,没人会给他们下达任何指令。

他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但显然,他们不想走。

……

后半夜的死亡人数只增加了五人。

这个数字,和前半天十二小时死了三十八人的数据比起来,降幅之大,几乎让人觉得不真实。

原因其实很简单。

第一波冲击太猛了。

高危异兽被释放后的头几个小时,正处于“苏醒暴走期”——神经系统从深度抑制骤然切换到极度亢奋,攻击性、速度、疼痛耐受力全部远超正常水平。

而那个时间段里,岛上的参赛者们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树上闭目调息,裂角兽从地面撞穿了树干。

有人在岩洞里疗伤,噬骨蜈蚣从岩缝钻了进来。

有人在沼泽边取水,血藤母体的根须从脚下钻了出来。

猝不及防,加上实力不济者颇多——那些靠刷分把积分堆到几百的选手,实战能力远不如他们的积分数字那么漂亮,面对真正的高危异兽时,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所以第一波伤亡数字才会那么触目惊心。

但当参赛者们反应过来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那些选择留下来的人,要么是实力足够强的——五常官方队伍、红魔小队、各国的精英宗师……他们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不会被异兽轻易杀死;

要么是足够聪明的——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地下的异常,果断转移到了更安全的位置,避开了异兽的第一波冲击。

再加上实力稍差的选手主动弃权离开了——留下来的人,整体素质比昨天高了一截。

异兽的暴走期也过了,攻击性从“不可控的疯狂”回落到了“可控的凶猛”。

此消彼长。

伤亡数字自然就降了下来。

……

到9月6日清晨,维他岛上的参赛者从最初的396人,只剩下123人。

不足三分之一。

但这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淬了火的钢。

……

天亮之后,高危异兽的疯狂劲头进一步退去。

苏醒暴走期的后遗症——那个持续六到十二小时的低活动恢复期——开始显现。

三十七只异兽里,已经有七只被参赛者击杀——其中三只是被五常官方队伍联手剿灭的,两只是被红魔小队干掉的,剩下两只死在了多支小队的混战中。

剩余的三十只里,实际上只有二十七只还具备完整的战斗力。

另外三只带伤:

一只是裂角兽和噬骨蜈蚣混战时互相造成的伤害,裂角兽的左前腿被腐蚀得露出了白骨,行动大受影响;

一只是在攻击一支小队时被对方的内劲反震伤了内脏,呼吸节奏明显紊乱;

还有一只是被深渊凝视者的声波波及——是的,高危异兽之间也会互相影响——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定向障碍,经常撞树。

而参赛者们,开始反击了。

……

最先动的,不是五常官方队伍。

他们依然按兵不动,蹲在各自的安全区域里,冷眼旁观。

第一个主动出击的,是一支由三个小队合并而成的临时联盟。

领头的,是顾青峰。

……

9月6日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还没完全亮。

维他岛东南部,一处被热带灌木和蕨类覆盖的缓坡上,六个人围坐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旁边。

顾青峰蹲在篝火旁,把最后几根干树枝塞进余烬里,用嘴吹了两口,火苗舔着树枝窜了起来,照亮了他那张满是伤疤和泥垢的脸。

他左臂上缠着的临时夹板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黄,断骨处虽然经过内劲自疗有所好转,但依然使不上大力。

他不在乎。

“都别睡了。”他冲着旁边闭目调息的几个人喊了一声,声音嘶哑但中气十足,“天亮了,干活了。”

叶青阳第一个睁眼。

他的气色比两天前好了不少——内劲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倒下去”的虚弱状态。

他伸手拿起身旁的木弓,检查了一下弓弦的张力,然后挎回腰间。

林啸也醒了。

他靠在一棵板根树的气根上,手里握着那把从空投箱里获得的战术短刀,刀鞘上的防滑胶带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不是因为没睡好,是因为他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摸出怀里那张女儿的照片看一眼,然后重新揣好,然后继续闭眼,然后过两个小时再摸出来。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一整夜。

素心师太、慧远大师、凌虚子三位前辈也先后睁开了眼。

三位出家人自持心法,休憩时气息绵长如钟,醒来时神清气爽,仿佛昨晚那场与裂角兽的恶战根本没有发生过。

“昨晚后半夜,那些怪物的动静小了很多。”素心师太率先开口,月白僧袍上被异兽体液腐蚀出的几个小孔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拂了拂袖口。

“阿弥陀佛。”慧远大师扛着禅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几声骨节的脆响,“贫僧夜里听了听动静,东南方向至少有两只异兽的嘶吼声比前天弱了一截,八成是受了伤。”

凌虚子拂尘一搭手臂,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西北方向也有类似的迹象。”

顾青峰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他把手里最后一根树枝扔进火堆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环顾了一圈所有人。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昨晚咱们躲了一夜,像耗子似的。”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密林。

“现在那些怪物也累了,也伤了,也开始喘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回来,握成了拳头。

“老子不想再躲了。”

叶青阳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那个弧度里藏着的意思很明显:你什么时候躲过?

林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战术短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在袖口上擦了擦刀刃,又插了回去。

素心师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握刀的手上停了一瞬——那只手很稳。

“你想怎么打?”她问顾青峰,语气没有质疑,只是纯粹的询问。

顾青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浸得发黑的牙齿:“六个打一只够不够?”

“不够。”慧远大师摇了摇头,禅杖在地面轻轻一顿,“昨天那头裂角兽,六个人打了将近十分钟才拿下。如果对手是两只以上,六个人不够。”

“所以要找人。”顾青峰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叶青阳身上,“老叶,你记不记得之前在补给点里碰见过另一支小队?”

叶青阳点了点头:“一个俄国武者和两个东欧武者,临时搭伙的。俄国人是体修,劲儿不小,那两个东欧人一个使暗器一个用短棍,配合还算默契。他们的头儿叫……”

他想了想。

“维克托。代号‘风暴’。”

“那个还没打过架的俄国佬?”顾青峰挑了一下眉。

“不是没打过架。”叶青阳纠正道,“是没和人打过架。听说之前他一个人干掉了一只高级异兽——用的是拳头。”

顾青峰的眼睛更亮了。

“那就找他。”他拍了板,“咱们六个人加上他们三个人,九个人打一只,够了吧?”

慧远大师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施主,你确定那些俄国人愿意和华夏人合作?”

“大师,”顾青峰认真地看着他,“这岛上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是那些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

他顿了一下。

“打不过怪物的,不管是俄国人还是华夏人,都得死。”

这句话落在晨风里,带着一种朴素到近乎粗暴的逻辑。

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

顾青峰带着叶青阳去找人的时候,在密林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他们沿着一条兽道穿过了两片灌木丛,绕过了一处被异兽体液腐蚀成焦土的空地,最终在一棵倒伏的巨木后面找到了那三个俄国人。

维克托·阿列克谢耶维奇·格罗莫夫坐在巨木的树干上,两条长腿悬在半空,手里剥着一颗不知道从哪摘来的青果,动作慢条斯理,像在自家后院乘凉。

他的体格比顾青峰想象的还要壮——不是那种萨卡尔式的肌肉堆砌,而是一种从骨骼到肌腱都经过千锤百炼的、极其匀称的厚实感。

他的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但手指却修长而灵活,剥果皮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外科手术。

他看到顾青峰和叶青阳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摆出防御姿态——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华夏人。”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俄国人。”顾青峰回了一句,咧嘴一笑,“我们有事找你聊。”

维克托把剥好的青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聊什么?”

“打怪兽。”

维克托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从巨木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轻得不像一个两百斤重的壮汉,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果渣,直视顾青峰的眼睛。

“哪些怪兽?”

“所有的。”顾青峰说,“昨晚那些东西累了一夜,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我们想趁这个窗口,主动出击,把它们一只一只地清掉。”

维克托沉默了三秒。

他身后的两个东欧武者对视了一眼,那个使暗器的瘦削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被旁边使短棍的同伴用眼神制止了。

“为什么要找我们?”维克托问。

“因为你够强。”顾青峰的回答很直接,“听说你一个人干掉过一只高级异兽,说明你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东西。”

他顿了一下。

“还有——你到现在没和任何人交过手,没抢过任何人的积分卡。说明你不是来维他岛上争排名的。”

维克托的灰蓝色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观察力不错。”他说。

“我不是观察力不错。”顾青峰摇头,“是叶青阳告诉我的。”

叶青阳站在他身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认领了这份功劳。

维克托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转过头,用俄语和身后的两个东欧武者说了几句话。

那个使短棍的东欧人想了想,用同样流利的俄语回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犹疑,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使暗器的那个虽然皱着眉,但也没有反对。

维克托转回来。

“行。”他说,“我们加入。但有一个条件。”

“说。”

“异兽身上的积分芯片,归击杀者。”他的目光很平,“谁的刀先碰到要害,积分就归谁。不分赃,不轮流。”

顾青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交。”

他伸出手。

维克托看了看那只沾着泥垢和干涸血迹的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两只手掌在晨光中握在了一起,力道很重,像两块石头撞了一下。

九个人的临时联盟,就这样在一棵倒伏的巨木后面,以一种几乎草率到不像话的方式成立了。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击掌为誓,甚至没有交换真名。

只有一句“成交”。

但在维他岛上,这已经足够了。

……

类似的合并,在维他岛的其他角落也在发生。

岛屿西北部,一支由两名法国武者和一名南非武者组成的三人小队,遇到了两个独行的南美宗师。

那两个南美人之前被红魔抢过卡,是“失卡者”状态,在补给点领了新卡之后一直在密林里游荡,不敢深入也不敢离开。

五个人在一片被异兽踩踏过的林地里碰了面,短暂的互相打量和评估之后,法国武者中为首的那个——一个留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说话带着波尔多口音的中年男人,率先开了口。

“先生们,”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法式腔调,每个元音都拖得圆润而悠长,“我提议我们暂时放下彼此之间的……分歧。”

他朝远处那片焦黑的林地努了努嘴。

“那些东西不关心我们是哪国人。”

两个南美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用葡萄牙语说了一个字。

法国人微笑着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

岛屿中部,一支更庞大的联合力量正在悄然成型。

两支来自东南亚的武者小队——一支是三个泰国人,一支是两个越南人,在一处沼泽边缘遇到了一个独行的中东武者。

那个中东人手里攥着一柄弯刀,浑身是伤,左眼被异兽的爪子划了一道,肿得睁不开,右眼红得像兔子。

他是之前那场三方混战的幸存者之一,他昨晚一个人在密林里跑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实在跑不动了,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泰国小队的领头人——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中年男人。

看到他的时候,先是用英语问了一句:“还活着?”

中东人抬起唯一能睁开的右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嘶哑:“……废话。”

泰国人笑了一下,从腰间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扔了过去。

中东人接住,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嚼了两口,差点噎住——嗓子太干了。

越南人递过来一个水囊。

中东人喝了两口,缓过劲来,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五个人。

“你们……也遇到了那些东西?”

“遇到了。”泰国人点头,“跑了一夜。”

“我跑够了。”中东人把弯刀插进脚下的腐殖土里,“不想再跑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

“有没有兴趣……反过来追它们?”

泰国人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和越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越南人点了点头。

泰国人转回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

“有兴趣。”

……

到上午八点,维他岛上已经形成了至少七支类似的猎杀小队。

人数从六人到十几人不等,成员的国籍五花八门——有些队伍里甚至同时存在着之前互相打过的对手。

但没有人在乎这个。

因为所有还留在岛上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昨夜是那些怪物的猎场。

今天,轮到人了。

……

上午八点十七分,第一场反猎战斗打响。

顾青峰的九人联盟,在岛屿东南部的一片沼泽边缘,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头编号“hb-0029”的高危异兽——外形像一只放大了二十倍的蜥蜴,体表覆盖着坚硬的角质鳞片,但最骇人的的是它的尾巴——一条长达四米的鞭状尾,末端长着一簇骨质尖刺,每一根尖刺上都附着一种能引发剧烈疼痛的神经毒素。

它正趴在沼泽边的淤泥里,半闭着眼,呼吸节奏缓慢而不规律。

它处于恢复期的低活动状态。

但即便如此,它的气机波动依然强得让在场的九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压迫感。

维克托是第一个动的。

他没有等别人,没有商量战术,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信号——他只是从藏身的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正面向那头异兽走去。

顾青峰在后面瞪大了眼,低声骂了一句:“这俄国人是不是疯了?”

叶青阳拉住了他要冲出去的胳膊:“等。”

维克托走到距离异兽大约十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异兽的右眼睁开了——浑浊的瞳孔里映出了他的身影。

它没有立刻攻击。

它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块石头。

维克托也看着它。

然后他抬起右手,攥成了拳头——那只拳头并不大,但当他内劲灌注进去的时候,拳头周围的空气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扭曲,像有一团无形的火在燃烧。

异兽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感受到了威胁。

它四条粗壮的覆鳞肢体从淤泥里拔出来,每一只都带着一团黑色的烂泥,尾巴在身后缓缓扬起,骨质尖刺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然后它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像一只刚经历过暴走期的伤兽。

但维克托更快。

他没有闪避,没有后撤——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撞向了异兽的正面。

“风暴”。

这个代号不是白叫的。

他的拳头和异兽的脑袋撞在一起的时候,空气炸开了一圈冲击波。

顾青峰在三十米外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浪,像被一巴掌扇在脸上。

异兽的脑袋被那一拳打得歪向了一侧,四条腿的步调瞬间乱了,整个身躯踉跄着横移了两步。

但它没有倒。

它的尾巴像一条钢鞭,从侧面横扫过来——速度快到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

维克托没有躲。

他抬起左臂,硬接了那一鞭。

“砰!”

闷响声在沼泽上空炸开,维克托的左臂上传来一声骨骼的咔嚓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已经再次攥成了拳头,朝着异兽暴露出来的腹部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的力量比第一拳更大——异兽庞大的身躯被直接打得离地了两寸,腹部的角质鳞片上出现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纹。

“现在!”叶青阳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顾青峰第一个冲了出去——他从灌木丛后面弹射而出,短刀在手中翻转了一圈,朝着异兽腹部那道裂纹扎了下去。

同一时间,叶青阳的三支箭从另一个方向射出——分别瞄准了异兽的眼眶、鼻孔和尾部的关节。

林啸从正面切入了维克托制造的空档,战术短刀划出一道弧光,切向异兽的前肢关节。

素心师太的佛珠从左侧砸来,带着一股冷冽的气劲。

慧远大师的禅杖从右侧扫来,带着少林的刚猛。

凌虚子的拂尘从后方缠上了异兽的尾巴——万千银丝缠绕着骨质尖刺,试图把那条致命的尾巴固定住。

九个人,九个方向,同时出手。

异兽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不是愤怒,是恐惧。

它甩动身体,试图挣脱那些同时涌上来的攻击。

但维克托的拳头钉在它的正面,让它无法前冲;

凌虚子的拂尘锁住了它的尾巴,让它无法横扫;

其余七个人的攻击从各个角度切入,像一群狼在撕咬一头比它们大十倍的猎物。

三分钟后。

异兽倒下了。

它的腹部被撕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暗绿色的黏液在淤泥里冒出大片酸烟;

眼眶里插着两支箭矢,鼻腔被冻气封住,呼吸已经完全停止;

颈部的鳞甲被慧远大师的禅杖砸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断裂的脊椎骨。

顾青峰蹲在它旁边,喘着粗气,从它鳞甲的缝隙里摸出了那块积分芯片。

他举起芯片对着晨光照了照,然后回头冲着叶青阳咧嘴一笑。

“有货!”

叶青阳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归谁?”他问。

顾青峰看了看手里的芯片,又看了看维克托——那个俄国人正坐在一块岩石上,用右手托着明显骨折的左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维克托。”顾青峰说,“这一战他出力最多。”

维克托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瞳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站起身,走过来,接过芯片,扫进了腰间的终端设备。

“谢谢。”他说。

语气和刚才谈合作时一样平淡。

但顾青峰注意到,他在转身走回岩石上坐下的时候,嘴角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笑,但那个弧度比之前深了半分。

……

到下午两点,维他岛上的高危异兽被击杀了十四只。

各支猎杀小队的战绩不一——顾青峰的九人联盟拿下了两只,伤亡为零;

那支法国人和南美人组成的五人小队干掉了一只但代价是其中一个南美人的右臂被神经毒素感染,不得不弃权;

东南亚和中东人组成的六人小队战绩最好,干掉了三只,因为他们采取的战术最狡猾——不正面硬刚,而是利用地形把异兽引到沼泽陷阱里,让它陷进去之后再从高处远程攻击。

五常官方队伍也开始动了。

曹策勋的龙之队出手了两次,每次都是标准的军事化围猎——侦察、合围、突击、收割,干净利落,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

两只异兽,从接触到击杀,分别用了四分钟和六分钟。

伊万诺夫的方式依然粗暴——他直接走到一只异兽面前,用战锤砸碎了它的脑袋。

一锤。

英国的“石中剑”用了一招——他从远处掷出一道剑气,剑气穿过密林、穿过灌木丛、穿过异兽的鳞甲缝隙,精准地切断了它的脊椎。

异兽倒下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走到五十米以内。

法国的“铁百合”老妇人依然坐在椅上——这次她换了一把从补给点里搬来的金属折叠椅。

她的四名队员负责把异兽引到她面前,然后她伸手,在异兽的护体气劲上轻轻一按——异兽的气机就像被人拔掉了塞子的浴缸,瞬间泄了个干净。

然后她的队员上前收割。

美国的科尔·斯特里克兰则依然保持着他的“维和”风格——他不主动找异兽,但如果异兽找上了他或者他附近的人,他会出手,而且出手的方式永远是最经济的:一掌,精准地拍在异兽的要害上,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内劲。

红魔小队也杀了两只。

但他们的方式和其他队伍截然不同。

红骷髅负责吸引异兽的注意力,萨卡尔负责正面硬扛,奇美拉、九头蛇、刻耳柏洛斯负责从侧翼和后方切入——三个神秘人的配合默契到了诡异的程度,他们的攻击节奏完全同步,仿佛共享着同一个大脑。

九头蛇依然是那个队伍里最安静的人。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出手次数也最少——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了异兽最薄弱的节点上。

红骷髅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暗黄色的眼瞳在九头蛇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这个人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

到9月6日傍晚,天色开始转暗的时候。

高危异兽又有十只被剿灭。

维他岛上的高危异兽数量从最初的三十七只,下降到了六只。

而参赛者的死亡人数——

零。

整个白天,没有一个人死。

受伤倒是有几个,但都不致命,经过简单的内劲自疗后就能继续行动。

这个数据传到神之岛监控中心的时候,金翅正坐在那张悬浮式的黑色座椅上,右手夹着那支永远不点燃的细烟。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死亡人数:56”的数字——和早上六点的数字一模一样。

“零。”他轻轻念了一个字。

小柔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金翅将细烟在指间转了半圈,琥珀色的瞳孔从镜片后面扫过穹顶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动的蓝色光点——它们不再是四散奔逃的萤火虫了,而是聚成了几个紧密的团块,像一群狼围猎一头野牛时的阵型。

“它们在反猎。”金翅说。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欣赏的玩味。

“宗师就是宗师。”他把细烟放到唇边,做了个吸烟的动作,“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比那些实验品有意思多了。”

他放下手,转过头,看向小柔。

“异兽的恢复期还有多久?”

小柔的目光在屏幕上的一组数据上掠过:“根据生物体征监控数据,大部分高危异兽的低活动恢复期将持续到明日凌晨。之后,它们的攻击性会回升到正常水平——约暴走期的六成左右。”

“六成。”金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微微眯起眼。

“够了。”

他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在穹顶屏幕上那些正在围猎黑色光点的蓝色光团上。

“毕竟它们只是余兴节目。”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度。

“明天上午9点,大赛将进入第三阶段,那才是重头戏的开场。”

小柔垂下眼帘,指尖在体侧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没有说什么。

监控中心的穹顶下,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和金翅指间那支细烟被无意识地转动的细微摩擦声。

穹顶屏幕上,蓝色和黑色的光点在这座十二平方公里的岛屿上继续追逐、碰撞、交织——

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棋局。

而棋手,还远远没有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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