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浪声也退远了。
老头站在原地看着楚歌,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松开又合拢,像是在掂量什么。
楚歌握着刀,没急着上。
刚才老头敲曹渊手腕那一下他看得很清楚,不是禁墟,是纯粹的肉身反应,快得几乎不需要思考。
他往前迈了半步,刀尖压低,从下往上撩。
老头侧身让开,右手还是那两根手指,这回点的是楚歌的手肘内侧。
楚歌提前收了半寸,没被点实,但手肘还是麻了一下。
他顺着这股麻劲往后撤了一步,刀横在身前,盯着老头的脚。
老头没追,站在原地,把卷起的袖子又往上推了推:“你比他们俩多一个心眼。”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曹渊和百里胖胖,“他俩出手之前不看对手的脚。”
百里胖胖蹲在沙滩上,把鞋里的沙子倒出来,一边倒一边说:“胖爷我打架从来不看脚,看肚子。”
老头没接他的茬,重新看向楚歌:“再来。”
这回楚歌没等他话音落地就动了。
刀走偏锋,不砍不劈,贴着他的手臂滑过去。
老头眼睛亮了一下,侧身让过刀锋,左手顺着刀背往上一搭,想扣楚歌的手腕。
楚歌手腕一翻,刀脱手,换到左手,刀尖从下往上刺。
老头退了半步,那只手收了回去,拍了拍袖子上的沙:“行了。”
楚歌把刀收了,喘了两口气。百里胖胖从沙滩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这就完了?”
老头没理他,转身往岛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偏头看了楚歌一眼:“明天早上五点,岛北悬崖。还是你们几个。”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五点?天都没亮。”
老头已经走远了,脚步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很快被涨上来的潮水抹平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确实没亮。
岛北悬崖边上风很大,吹得人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老头站在悬崖边缘,背对着他们,面朝大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三根木棍,扔给他们一人一根。
“今天不用刀。”老头自己也拿了一根,“谁先把我逼下悬崖,谁就赢。”
曹渊接过木棍掂了掂,不重,但手感很实。
楚歌握着木棍,看着老头站的位置——离悬崖边不到一尺,再退半步就是几十米高的海面。
老头没动,等他们先上。
三根木棍同时劈过去,老头一根木棍架住两根,侧身让开第三根,脚在悬崖边上滑了半步,碎石从崖边滚落,半天才听见入水的声音。
百里胖胖从侧面捅过去,老头用棍尾一拨,胖胖整个人往悬崖方向歪了两步,被楚歌一把拽住后领扯回来。
打了十几分钟,谁都没能把老头逼下悬崖,反而自己这边差点掉下去好几回。
老头收了棍子,站在悬崖边,气息跟刚开始一模一样稳:“明天继续。”
就这么练了将近十天。
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开始,地点从悬崖换到礁石滩,从礁石滩换到密林深处。
老头从来不解释招式,也不教技巧,就是打——打完就走,第二天准时出现。
胡桃和芙宁娜也陆续加入了对抗,但老头从来不跟所有人同时打,每次都只挑三个人,剩下的人在场边看。
到了第十一天晚上,百里胖胖躺在旅馆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去一楼找水喝。
路过安卿鱼的房间时发现门缝里透着光,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安卿鱼坐在桌前,桌上摊着海岛的平面图,旁边是几张手写的笔记。
“你干嘛呢?”百里胖胖靠在门框上。
安卿鱼没抬头:“今天是第十一天。岛上外围的信号屏蔽一直是开的,从我们登岛那天起就没关过。”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信号屏蔽?”
“手机没信号、通讯器只能收不能发、卫星定位全部失效。”
安卿鱼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实时信号监测图,整座岛的信号接收范围被限制在一个极小的圈内,“刚开始我以为是集训期间的正常保密措施。
但昨天晚上我测了一下,屏蔽范围只覆盖了我们这栋楼和训练区域。岛的另一侧是通的。”
百里胖胖皱了皱眉:“那又怎么样?”
“如果有人要联系我们,信号进不来。如果我们要联系外面,信号出不去。”安卿鱼把平板放下,“但岛上其他地方信号是通的。
也就是说,屏蔽是专门为我们开的。”
百里胖胖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跟外面联系。”
“对。”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而且从昨天开始,我发现训练区域外围多了一些人。
不是英灵小队的人,面孔很生,穿着便装,但站位和巡逻路线都很有规律。”
百里胖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你告诉楚歌了吗?”
“还没有。等确认了再说。”
第二天早上训练照常。
老头站在礁石滩中间,手里拿着三根木棍。
楚歌接过木棍的时候,安卿鱼从旁边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楚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拿着木棍走到场中。
打了几个回合之后,楚歌忽然收了棍子。
老头停了下来,看着他。
“今天不打了。”楚歌说。
老头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楚歌把木棍扔在礁石上:“我们被软禁了。”
礁石滩上的风忽然安静了一瞬。老头站在原地,那根木棍还举在手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意外还是早就知道。
远处密林边缘,几个穿便装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站成一排。
老头沉默了几秒,把木棍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比我想的快。”